眼见再有两天就到平定山了,上官云之死再隐瞒不住。
向问天行事向来洒脱干脆,雷厉风行,肆无忌惮,只是顾虑上官云凤小女孩的感受,才让他与白板煞星憋了这么久,确实很难受。比得知老兄弟上官云战死的消息还难受。
一路上向问天与萧行雨假借谈话聊天,说了不少像‘习武之人难免没有好下场’的话。也不知道上官云凤听没听进去。不过就算上官云凤能听懂,但丧父之痛,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开解?
俗话说‘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向问天还是决定由他亲自来告知上官云凤她父亲战死的消息。
向问天深吸一口气,对上官云凤沉声说道:“凤丫头,老夫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勇敢,坚强,聪明,豁达之人。每个人一生中都会经历一些不顺和悲痛的事。你从小在黑木崖长大,父亲上官云在神教德高望重,人缘极好,致使你如小公主一般无忧无虑、从没受过苦难。但老夫不怀疑你的承受能力,因为虎父无犬女。希望你要像你父亲一样做个顶天立地、不畏惧任何艰险困难的人。所以我接下来说的事你要冷静对待”。
还在与白板煞星萧行雨嘻嘻哈哈的上官云凤顿时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由然而生。聪慧机敏如她,立刻紧张惊慌的看着向问天,颤声道:“难道是我父亲,他……”
向问天轻轻点头道:“不错。就在北宫无我攻打黑木崖时,你父亲上官云为保黑木崖不落入锦衣卫之手,英勇战死”。上官云凤霎时间便双眼通红,眼泪成串往下滴落,泪湿衣襟,几欲昏厥。但人在特别难过时,反而哭不出声音来。
萧行雨轻拍上官云凤肩头,说道:“丫头,想哭就大声哭出声来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上官云凤仍然不作言语,低声抽泣,几次张口呕吐,却没有吐出东西来。
向问天知道她从小没有母亲,随父亲相依为命,父女俩感情极深。上官云还不到六十,由于内功深厚,保养得当,正当壮年。任谁都难以接受这丧父之痛。
向问天待上官云凤缓了口气,又轻声道:“我已命人将你父亲遗体放至冰窖冷藏,就等你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你父亲的身后事就由神教操办。他是为神教战死的,你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神教无不应允。你的后娘赵寒梅,和你的弟弟赵抗天也在黑木崖上等你回去做主,赵寒梅说你父亲事先已留有遗言给你。所以你务必要振作起来,保重自己身体”。
上官云凤红着眼,沙哑着嗓子道:“云凤知道了”。
向云端也在马车厢外沉声道:“妹子,是哥哥这个教主没做好。上官叔叔是死在北宫无我之手。你的杀父之仇,我为你报”。
萧行雨也道:“上官老弟英雄一世,死在战斗中,也算是死得其所。能保住黑木崖,其功不可没”。
听着向问天、向云端、萧行雨的安慰、开导之语,上官云凤一颗心却早飞回黑木崖之上。偶尔念及,多希望陈最能在此刻突然出现,陪着她,一起去给父亲送行。
到了平定山,马车只能放在山脚下,自有神教办事处的人来接管。
向问天与白板煞星都拒绝了用软轿抬上山。二人虽然功力未复,但精神状态良好,徒步上山问题不大。沿途都有日月神教教众守护,也无安全顾虑。
向云端知道上官云凤迫不及待的要上黑木崖。当下便撇开向问天与白板煞星,拉着上官云凤,施展绝顶轻功,向山顶疾驰而去。
二人从小一块长大,虽然年龄相差十多岁,但情若兄妹。所以上官云凤并无娇羞之态。向云端因上官云之死,也对上官云凤心怀愧疚,为了快速上山,向云端也将自身轻功的一些运功法门传与上官云凤。旁人一天的路程,向云端与上官云凤两个时辰就至山顶。
早有人在文成武德殿恭迎教主回归。赵寒梅与儿子赵抗天也在人群中。见到二人身穿孝服,一脸悲凄。上官云凤再也忍不住,扑到赵寒梅怀中,放声大哭。
平时得上官云恩惠或与上官云交好的一些教众也忍不住抽泣低噎。
向云端命人将冰窖中的上官云请出文成武德殿中,要以日月神教最高礼仪操办后事。为了碑文上好看些,并追封上官云为日月神教副教主。
上官云灵柩在文成武德殿停放三日后下葬。上官云凤就在文成武德殿陪了三日。三日不食不眠,人已瘦的不成形了。任谁见了都心疼。
就在上官云棺椁入土时,上官云凤再次哭晕过去。向云端趁机命人将上官云凤小心翼翼的抬回上官家。
待上官云凤悠悠醒转。赵寒梅忙命下人端来一碗燕窝粥,亲自坐在床檐上,一口一口的喂给上官云凤。
上官云凤见赵寒梅也憔悴苍老不少,知道这位后娘与父亲感情极好,父亲突然离逝,对她这后娘打击也不小。她不忍心拒绝赵寒梅的好意,强撑着坐起身来,对赵寒梅道:“姨娘,我自己来吧。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看你都瘦了”。
赵寒梅也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咱们都要照顾好自己。只有咱们好好活着,才能以慰你父在天之灵。你快喝了这碗粥,我去给你拿你爹留给咱娘仨的遗书”。
赵寒梅匆匆离去,当上官云凤喝完粥,赵寒梅已带赵抗天来到上官云凤房间。
赵寒梅将上官云的遗书交给上官云凤。
上官云凤见信上模糊了好几处,想必赵寒梅看信时没少哭。
“寒梅吾妻,云凤吾女,抗天吾儿:
见字如晤。
今神教有难,吾誓死扞卫神教周全。教破家不在,吾妻吾儿都将生不如死。故神教不能亡。若吾为护教而亡,神教两代教主必有感于上官云护教之功。吾愿妻子、儿女以此向教主求情,恩准尔三人脱离神教,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云凤吾女,尔将来嫁人,必要为上官家留一血脉。吾虽不在,但尔仍需与姨娘相亲相爱,为她养老送终。
寒梅吾妻,云凤生性耿直,大大咧咧,还烦请你多加照顾。抗天吾儿,需多读书,勤练武,做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
上官家的下人,可以托付给族弟上官飞鹏。
吾一生从不负人,故甚少遗憾。只是没见到云凤、抗天成家立业,引以为憾。没能陪寒梅到最后,甚感不甘。
但愿吾是多此一举。但愿神教能安然渡过此关。也愿吾能平安归家”。
上官云凤强忍悲痛,看完上官云的遗书,又将遗书交与赵寒梅。
赵寒梅垂泪泣道:“不知道你爹是早有预感,还是早有预谋。他一生刚正,为人侠义。可惜父母将他生在黑木崖上,让他一出生就没得选。但他经常跟我说,希望自己的后人能脱离神教,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但一入侯门深似海,一入神教也一样。咱们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一直说总会有机会为儿女们搏一个脱离神教的机会。没想到,他是以性命相搏”。
歇了口气,赵寒梅对赵抗天道:“天儿,快给你姐姐跪下”。
赵抗天立刻来到床前,对着床上的上官云凤跪下来。
上官云凤急道:“抗天快起来。姨娘,你这是干嘛”?
赵寒梅道:“我已将天儿改姓上官。以前也说过要改,但你父亲总是说等孩子大了再说,要看孩子自己意愿。要不是你父亲,我孤儿寡母,哪能有这十多年好日子过?说不定早就死于非命。如今夫君不在,只剩咱娘仨相依为命。抗天还年少不懂事,希望你这个姐姐多加照顾。我当年落难,身受神教收留之恩,如今神教刚遭重创,正是用人之际。只怕我未必能脱离神教。但你二人必须立刻趁此机会,去求教主开恩,允许你二人脱离神教。云凤,那陈最不错,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你带上你弟弟下山,就去投奔他吧”。
上官云凤道:“姨娘,你也要争取与我们一起吧”!
赵寒梅道:“神教教规禁严,一入神教,生是神教人,死是神教鬼。你们虽出身在黑木崖,但那是没得选。而且你二人年少,并未在教中任职,更没正式入教。加上你父亲以命护教换来的恩情,才有安然脱离神教的机会。我也没想过脱离神教。那北宫无我武功高绝,想要报杀夫之仇,还得依靠神教。只要你姐弟二人过得好,我与夫君就心满意足了。再说,我在神教任职朱雀法王,甚是自由,有的是机会来看望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