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出事了?
否则,以她的谨慎和能力,绝不会让联络点暴露,更不会失联。
“能潜进去查探吗?”我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青铜镜碎片。
镜片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让我焦躁的心绪稍定。
“暗哨布置得很专业,硬闯会打草惊蛇。而且……”
柱子犹豫了一下,道:
“我怀疑,那些暗哨可能不只是一路人。
其中有些人的气息,和归德城那些疑似幽冥道的人,很像。”
幽冥道!
他们竟然已经查到了沈知夏的联络点?
还是说,沈知夏的暴露,本身就和幽冥道有关?
“得先弄清楚知夏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排道:
“柱子,你带两个人,今晚子时,设法摸清‘墨韵斋’周围的暗哨布置和换防规律。
不要动手,只侦查。
另外,想办法联系我们在北京的其他暗线,看能否从侧面打听消息。
记住,安全第一,若有风险,立刻撤回。”
“是!”
柱子领命而去。
我独自留在“济世堂”后院的密室中,心绪难宁。
知夏不仅是我的道侣,更是我在清廷内部最重要、最可靠的盟友和信息来源。
她在清廷地位极高,她要是出事了,就意味着幽冥道在清廷内部的渗透,远比想象中更深。
或者……清廷本身,就与幽冥道有着某种联系?
还有那神秘的第三拨人,究竟是敌是友?
归德城门的火是不是他们放的?
他们又是否与沈知夏有关?
种种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心头。
当务之急,是找到沈知夏,确保她的安全。
然后才能图谋《永乐大典》线索和下一步行动。
但北京城如今是龙潭虎穴,幽冥道、清廷探子处。
可能还有其他未知势力交织,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子时刚过,柱子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大帅,查清楚了。
‘墨韵斋’确实被控制了。
暗哨分两班,每班六人,潜伏在周围四个方向的制高点。
视野交叉,毫无死角。
其中东、南两个方向的暗哨,气息阴冷,隐有死气,八成是幽冥道的人。
西、北两个方向的,则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像是官府的人,很可能是顺天府的捕快。而且……”
柱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后院确实有血腥味,很新鲜,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我冒险靠近听了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锁链拖动和呻吟声。
但很快消失了,像被人堵住了嘴。”
锁链?呻吟?我的心猛地一揪。
知夏被抓了?还被刑讯?
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屈服……
“联系上其他暗线了吗?”我声音有些干涩。
柱子摇头道:
“我们已知的三条暗线,一条彻底断了联系,一条回复说一切正常。
但这本身就不正常,因为按照约定,他该有特殊情报上报却没有。
还有一条……昨日被发现死在城外乱葬岗,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像是专业杀手所为。
大帅,我们在北京的耳目,可能被拔除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恐怕也不敢再轻易活动。”
屋内的油灯灯花爆了一下,光线摇曳,将我和柱子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晃动,如同此刻险恶的局势。
“看来,有人张开了一张大网在等我们,或者说,在等所有试图联系知夏的人。”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北京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大帅,怎么办?硬闯‘墨韵斋’救人,风险太大,而且我们不确定沈姑娘是否真的在里面,是不是陷阱。”柱子忧心忡忡道。
“不能硬闯。”
我缓缓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对方设下这个陷阱,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抓住或消灭前来联络知夏的人,二是逼知夏开口,或者……以知夏为饵,钓更大的鱼,比如,我。”
“那……”
“将计就计。”我转过身,看着柱子道:
“他们想钓鱼,我们就让他们钓。
但不是我们去咬钩。
柱子,你立刻想办法,将‘赵小凡可能已秘密潜入北京,并与反清势力接触,图谋不轨’的消息。
以最隐秘却又最可能被清廷探子和幽冥道获知的方式,散布出去。
记住,要做得像是无意泄露,但又不能太明显。”
柱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帅是想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制造混乱?”
“不错。”我冷冷道:
“北京城现在就是一潭浑水,盯着知夏和我们的人不少。
我们把水搅得更浑,把‘赵小凡可能在北京’这个模糊的消息抛出去。
清廷探子、幽冥道,甚至其他躲在暗处的势力,必然会加大搜索和排查力度,彼此之间也可能产生猜忌和摩擦。
这样一来,盯着‘墨韵斋’的力量可能会被分散,注意力被转移。
而我们……”
我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我们趁乱,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皇宫,或者更准确说,是存放宫廷典籍档案的地方。”我低声道:
“左良玉的信中提到《永乐大典》正本线索。
而沈知夏约我在北京见面,她也必然有所发现。
这两者或许有联系。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但正因为森严,某些人反而会疏于对‘死物’的防范。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去救沈知夏的时候……”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柱子眼睛亮了。
“是声东击西。”我纠正道: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进入皇宫,或者至少靠近宫廷档案库的合理身份和机会。
还有,必须确认知夏的安危。
至少要给她传递一个我们还安全且正在设法营救她的信号。”
“身份……”柱子沉吟道:
“大帅,三日后,是清廷礼部主持的‘博学鸿词科’初试。
各地举子、名士汇聚北京。
考试地点在贡院,但考前会有一次‘文华殿观书’的机会。
允许部分有声望的举子进入文华殿偏殿阅览皇家藏书,以示朝廷重文。
这是唯一能合理合法靠近宫廷藏书处的机会。
我们或许可以从此入手。”
“博学鸿词科?文华殿观书?”我若有所思。
这倒是个混进去的好机会。
以我前世记忆和此世阅历,冒充一个博学鸿儒或许勉强,但伪装成一个有才学的举子,再操作一番,弄到一个参考和观书资格,并非不可能。
“好!就从这个‘博学鸿词科’入手。
柱子,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按计划散布消息。
第二,想办法给我弄一个合适的身份,要经得起查,最好是远离京师、家境中落、少有熟人、又有真才实学的士子。
另外,设法查清文华殿偏殿藏书的情况。
特别是与‘辰’字号‘鉴’部相关的书籍存放位置。”
“是!属下立刻去办!”柱子领命,匆匆离去。
密室中再次恢复寂静。
我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两块青铜镜碎片,冰凉的感觉从掌心蔓延。
知夏,坚持住。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