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揣着野鸡蛋和野鸡的汉子,正各自抱着一些野菜,一人抱着野鸡蛋,另一人抱着野鸡,一身湿冷地走进了山洞。
还没返回自家所在的营地时,就在山洞口处被一个男村民伸手拦下,说道:
“柱子?你总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你爹吧?你爹走了。”
被叫柱子的男人一身湿冷之气,刚回来就听到山洞内有人在哭,且一进来就有人拦着他跟他说他爹走了。他顿时心头火气大起,直接怒瞪了一眼对方,说道:
“你爹才走了,我爹还好好的呢?”
好心提醒他却被怒瞪一眼的村民:“……”
男人还想说什么时候,被另一个村民给一把拉住了袖子,还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
“别说了,让他自己过去看吧?”
话落,没一会儿,村民们纷纷退让出一条通道,被叫柱子的中年男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飞快地往自家所在的那处跑去。
当他看到自己的媳妇和自己的弟弟,还有三个孩子们都围跪在他爹睡觉的地方哭时,他心中猛地发现洞口那人说的话,不是咒他。
“爹~?爹他怎么样了?爹——儿子回来了,儿子带了野鸡回来了,呜呜呜~”男人来不及脱掉身上披着,且还在淌着水的蓑衣,直接重重地朝地上盖住全身的老人跪下,红着眼眶,哭喊道。
此时,留在山洞内的村民们,有些害怕身边有死人的,纷纷挤到了更为敞亮些的山洞口的边缘处蹲着,心中都希望这场大雨能尽快停下来,她们也好尽快离开这个死过人、又湿冷的山洞。
山洞外仍旧下着瓢泼大雨,山洞内人人自危,山洞外雨水淤积得浑浊不堪,甚至在山洞外形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浑浊的雨水缓缓地往山下流去。
被难民们薅秃了一层皮的光秃秃山体,也被大雨冲刷得黄泥簌簌落下、溶化在水里,让这条本就浑浊的小溪流更为浑浊。
村民们看着这山洞外的情景,也都有些惊惧和心慌,生怕这场大雨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落下去,村民们就连山洞都出不去了。
但是,没有村长发话,大家也都不敢冒着雨离开这处山洞。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的时候,山洞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村民们发现是待在其余两处山洞的村民们来人了。
接着,便是村长跟随他们披着蓑衣,裤腿卷到膝盖,满腿都是黄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去了好一会儿。
当村长再次返回山洞内时,看见挤在洞口的村民们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当即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说道:
“大伙都先稳一稳,我刚才沿着山洞周围转了一圈,咱们待的这处山洞地势较高些,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大水冲进来。”
听村长这么说,围在洞口的村民们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村长,这雨都下了整整一天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咱们家带的干粮也快吃完了,再困在这儿的话,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下来的村民们,又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难处,原本就压抑的山洞里,气氛又慌乱了不少。
村长抬手压了压,等众人都安静下来才接着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着急,我刚才也淋着雨看了看天象,这场雨最多再下个一天或者半天的,就该停了。山脚下的路已经被大水冲坏了一些,现在冒雨下山实在是太危险了,咱们只能先在这儿等雨停了再做打算。”
话落,村长继续一边脱下蓑衣,一边伸手拍掉身上残留着的水珠,继续:
“干粮的事大家也别慌,今天每家都派出一个壮劳力,一起组队穿着蓑衣上山一趟,采些野菜什么的回来后,咱们都统一分一分,大伙一起凑合个两顿还是不成问题的。其他两处山洞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了。”
说到这儿,村长顿了顿,转头看向柱子那边,轻声叹了口气,说道:
“柱子他爹这事——也是遭了灾,老人家身子骨本就弱,吃不饱还受了凉撑不住就走了,等雨停了咱们再派人好好地将人安葬,现在先让他们家人陪着,大伙也别都挤着看了,给人家留点儿地方,让他们这些子孙后辈送他最后一程吧?”
众人听了村长的安排,都明白现在只能这么办,纷纷点头应下,三三两两找地方坐下,只是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山洞内外瞟,听着噼里啪啦的雨打声,谁也没法真的安下心来。
柱子跪在他爹的尸首旁,哭了好一阵,眼睛肿得像核桃般大小,他媳妇红着眼睛拉了他好几次,他才缓缓止住了哭声,麻木地帮着整理父亲身上盖着的破被子,指尖因为冷和悲恸止不住地发抖。
山洞里的滴水声、议论声和柱子家断断续续的哭声混在一起,让每个人都在心里盼着,这场困了他们的大雨,能早点停下。
而此时,另一处山洞内的住着的孙媒婆一家:
自从被打断手脚的孙小桃,被孙家人嫌弃是个丧门星、是个累赘开始,她的下场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好了。起初,她妹妹孙招弟和她娘孙媒婆都会向着她,天天为她鸣不平,替她咒骂林月云三姐弟的不是。
直到孙家人也开始断粮了之后,孙家在山匪窝里分得的那点银子,也都通通被孙大武父子俩拿去城内排队购买了高价粮。
只是,那点银子购买回来的粮食始终不够她们孙家这么一大家子吃多久的。
于是,孙小桃的看诊和抓药费那些,就被孙媒婆给断了。
这会儿,孙家人也被分配到一处并不大的山洞内,同在一处山洞的村民们见他们孙家有粮食,纷纷开始找他们家买粮、赊粮、借粮的,全都被孙家人给拒绝挡了回去。
为此,孙家人对村里那些想从她们家买粮、赊粮、借粮的人家恼怒不已、烦躁不已。
以至于,全家人都没空去管被丢在山洞内的靠坐着的孙小桃。
人有三急,尤其是腿脚不便的人,想去方便也不是容易的。并且,村民们都窝在山洞内,这让憋了许久的孙小桃,都不好意思大声去喊自己的妹妹或者娘亲过去帮忙。
最终,孙小桃实在是憋不住了,还是决定喊她妹妹和大嫂:
“招弟、招弟?你过来一下,扶我去方便一下。”
“大嫂?大嫂——娘?娘——?”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她的声音始终都被山洞外的雨打声和山洞内村民们的借粮、赊粮的吵嚷声压得压根没人听到她在说什么?
有耳尖的村民听见了她喊人,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后,就转移了视线,并没有再理会她。她怕自己出糗,还会因此惹恼了家里人,试图用大声尖叫来引起她娘或者妹妹的注意。
“啊啊——”一声,还没叫来她娘或者妹妹,就因自己尖叫时用力过度,直接拉在了自己的裤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