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信仰众多,就算朝廷推崇道教,重视龙虎山的正一派,但各路小派小观,还有民间连个固定传道场所都没有的野道野僧,数不胜数。
朝廷为了遏制这样的民间骗术,规定只有龙虎山天师府出品的符箓与法印才具正统效力。
但朝廷这么规定,民间却完全跟不上。
毕竟搞正统符箓,还需远赴龙虎山请箓、纳“符金”、经授箓仪式,流程是需要择吉时、焚香沐浴、诵咒三遍、钤官印,用的材料也是黄绢、丝帛,上面得朱墨工整,印文官制。
一个小山村,来个小道士,人家术士当场画符,随便用点黄纸、粗布、甚至墙灰,就能画,画的多潦草也没人认得,村里人凑个三文五钱,立刻就拿了来用。
野符野道这种东西,底下的普通官吏也难以识别真假。
受过高级教育的官员倒是认得,但他们不会特地去清除起云游道士。
毕竟百姓生活也需要这些宗教调剂,他们一来不懂什么是真假,二来没钱去买真的,三来不管什么真道假道,百姓只要那符有用就行。
哪怕是全真教、武当、茅山这样的正统道派,法理上,他们能合法持牒,但属“方外清修”,不参与国家祭祀,无权颁符,没权“开光”。
但现在不一样了,朝廷有意把龙虎山在这事上的垄断打破,跟他们这些其他有名有姓的道派分一分。
这大好事,他们定然是要跟上的。
全真、武当的道长对视一眼,纷纷向太子表示:其实他们清修虽然日子不富裕,但也心向朝廷,愿意为了朝廷引导民间正向的宗教活动出一份力。
小白很欣慰大明道士们都知道好歹,“有诸位相助,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两位道长有些疑惑这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就看见太子身边的内侍拿出一叠纸,分发给他们二人。
二人接了过来,仔细一看,发现太子希望他们干的事情远不只是授予正统资质这么简单。
现在大明各地野神野庙太多了,仅靠朝廷之力,能管但很麻烦,希望各大正统道派都参与进来。
所谓“道法多端,契悟不同”,正一之法虽古,全真之修亦精,各派皆有所长,共弘玄风。
这就是从今以后,除龙虎山张家,其他各大道派都有资格解释经书和修行,大家都是道法正统。
作为大明正统的道派,所有门下弟子都应协助地方官府清除野神野庙,打击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所有祭祀场所、神灵,必须列入官方祀典或经过礼部核准。民间泛滥的各种“神”、和野庙,都要进行大规模整顿拆毁。
这野神野庙的界定标准,会由各地官府和这些个正统道派一起商议讨论。
作为被朝廷邀请过来参与道法讨论的正统教派,以后这些教派祖庭山门,朝廷都会定期拨款修缮,他们也算是半公家单位。
所有道士们也要划分等级,规范考核,正经的道士以后会统一重印新的身份牒,上面会有道士的姓名,道法等级,所属派别。
有资格的道士和道观,每年还都可以领取一笔经费,日常生活也好,采买些笔墨纸砚也罢,随他们怎么用。
当然,经费每年有限,只在能考过的道士里头分。
每一地道观,如全真教,正统,老资历,它还要负责辅助官府,督促当地其他小道观的资质考核。
直白点说,作为正统的全真、武当,有资格也有义务去规范道观、约束正经道士,大力打击假道士,假道观。
到这里为止,两位道长都觉得完全没有问题,这是在给道统正本清源,他们理所应当需要跟着朝廷一起干的好事。
只是也看出来了,这样的事,朝廷以谈论道法的名义邀请他们一起来商讨,铁定是张家那边让朝廷太不满了。
再继续往下看,发现还对各道观的人员、规模、田产划了好几条线,超标的要么“拆分”,要么“捐输”。
看到这条,基本上那就是明白表示朝廷对龙虎山那边的不满了。
毕竟他们这些老观那都式微很多年了,本来就人丁稀薄,只剩一些祖产,按照上头的规矩,他们基本上没事,哪儿比得上龙虎山树大根深。
想到这里,两位道长赶紧双手捧起纸张,遮一遮自己下不去的嘴角。
眼前这两位都是全真的,和正一不是一派,加上朝廷要重视他们的态度,小白相信他们二人不会拒绝。
“离道法研讨会还有些时日,二位道长暂且回驿馆歇下,等诸位道长都到了,一起去白云观讨论道法。”
两位道长自无不可,起身告辞。
等到朱厚熜追寻着梦想来到北京时,驿馆里已经住了不少道士,就算本人没什么名气,但他们背后的道派都资历比较深。
这可让住进去朱厚熜如鱼得水,除了去见皇帝,每天就是挨个拜访不同道长,醉心道法。
诸多道派之中,他尤为喜欢武当。
这样大的道门盛会,朝廷给其他门派发了,自然也是要召龙虎山的道士过来的。
张彦頨?一过来,看见这里这么多对他客客气气的同行,眉头一跳,感觉不妙。
他总感觉这些道长们面上对他客气,私下里却都已经串联起来,似乎是知道了个什么事儿,但就是不跟他说。
张彦頨?想找老熟人朱厚熜问一问,却发现朱厚熜与武当山的道长聊的火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住在崂山明霞洞,创立金山派的全真道士孙玄清,隐隐有成为全真一派代表人的趋势,朱厚熜对这位号紫阳的道人也很是敬重。
还有什么,茅山派、东派、神霄派、清微派、净明派……
张彦頨?感觉自己此次出门压力身上任务重大。
到了规定的日子,所有人齐聚白云观,在太子的主持下开始了众多道派的道法研讨。
这一场在白云观的道法讨论,主要也是探讨最近大明新政颇多,如何在新的变化下,道观这些宗教场所在新社会道德中起到良好的引导作用。
这一场论道讨论了三天,各个道派各自抒发己见和自己道派的优势,气氛还算和谐友好。
休息两天后,第二场道法讨论,场地换到了朝天宫。
这次研讨的主题:何为道士。
小白让大家畅所欲言,除了龙虎山那边,都被小白打过招呼的其他道派那就很知道这个场合需要说什么了。
作为正一扛把子,张彦頨?这种级别是不会一开始就参与讨论的,可他越听越发现不对劲。
这其他道派的人,面上看着是在吵,可他们说来说去,居然都把话题引向朝廷规整上了。
要命的是,太子居然也认真地讨论这个话题。
后面的话题不止是讨论如何才算正经的道士,还在讨论正经神仙和正经道观。
最后的结果,北京礼部以后会多两个部门,一个“道法院”,邀请这次论道会的优秀道长一起加入,院长由朝廷任命,以后这里会是全国最高道教研究与教育机构,负责道士度牒考核命题、经典教义解释、主持国家级斋醮礼仪。
另一个是“道录司”,是从北京到地方的一整套垂直管理体系,负责落实地方道士考核,发放度牒,地方道官升迁考核以后也靠这套体系。
以后人想出家做合法道士,必须通过道法院出题,道录司组织的统一考试,考过成为了正经道士,才能得到全国统一编号的度牒。
道士们的资历等级,那也是需要继续往上考的。
不想考试,只想做道士也行,那就只能自己修行,想出去给人看风水,卖符箓,是肯定没这个资格的,抓到那就是野道,轻则罚款警告,重则按诈骗罪下狱。
给人看病倒是可以,没看出事,那也不追究,看出事儿来了就等着吧。
总的来说,这是朝廷要重新规范全国的道门,但最难受的人是张家。
这要是后面实行了,基层道观被整顿,授箓权被收回,香火、田产收入锐减,有才华的道教人才,可通过考试获得正经身份,无需依附张家引荐。
最关键的是道教教义的解释和最高荣誉的授予,有朝廷在最上做主,中间是各大道派合力选出优秀的人才进入道法院,以后在道统这一块,不再是龙虎山一家独大。
张彦頨自然也是不满的,可其他道派大半都在这事上站在了太子那一边。
他这边的正一派,也不是每个人都支持他,有自己其他想法,或者是苦龙虎山久矣的道派照样也有。
他这一家辩诸派,实在是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量。
那样多具体限制的要求,他哪里看不出来,朝廷这就是要对龙虎山进行打压。
可知道又能做什么呢?
私下里他们张家人可以调侃,朱家比底蕴,不如他们张家与孔家。
可在台面上,这样的话,谁又敢真说出口?
张家都不能比的孔家,现在可是被拆成了72支,打发到天南海北。
南京孔子真灵现世一说,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未曾亲眼见过,姑且就当这不存在。
排除掉这个老祖宗亲自过来教训儿孙的选项,朝廷能让孔家做出这样大的退让,定然是手中有不少能打的牌。
孔家面对这样的事尚不能保全自身,他们张家又凭什么?
张彦頨能保证的,就是道法院里必须也得有龙虎山的人,不能正一派反被全真压上一头。
至于他这个天师位置,朝廷没明说,可估计到下一代,也就没有了。
他是第三十代天师,孔家那边是孔子六十世孙,张彦頨都怀疑朝廷就是盯着他们这辈的人,来凑个整数的。
朱厚熜本来只是来听诸多道门优秀人才一起论道的,听着听着,就觉察出了朝廷的目的。
当然,这也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在想着这段时间多学习学习,回家之后自己好能潜心修道。
只是一个不注意,票选道法院成员的时候,朱厚熜也被票选了进去。
正经修道也没几年的朱厚熜:?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他也能混进这一群高级道门成员里了?
小白微笑着看向这位堂叔:“兴王叔,既然大家一致同意你也进道法院,那王叔就先不着急回湖北了,今年我们一起把道门未来传承的事商议好。”
当初在南京的时候,他就对这位堂叔有点印象,有较高的文化水平,人看上去比较淡,但一点都不好惹。
等回头京城正事处理完了,再把这位王叔赶回家去,让他负责湖北一带的道门的考核工作,以及其他歪门邪道的剔除工作。
小白都想好了,那些道门里的旁门左道,正好需要一个有身份,有知识的人来镇着清理,他看朱厚熜就很合适。
花上一两年时间,把道门的事儿先搞定了,后面再是佛门和其他教派。
想到这里,小白对朱厚熜的眼神越发和蔼。
“王叔,这为道门正本清源,清除孽徒孽孙的事儿,实在是少不了你啊!”
朱厚熜:“……”
刚刚不还只是给我在道法院里留了个位置而已嘛,怎么一下忽然我就要干这种血腥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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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从家里出发,之后从一路之上见到的道门名人不在少数,到了京城之后,到处都是优秀的道门名人。
作为藩王,朱厚熜被大家敬重,但因为他权力有限,大家看他那么喜爱道法,也不会和他有太大隔阂,让朱厚熜感觉自己掉进了天堂。
小白:喜欢道法是吧,喜欢谈玄论道玩修炼,那就来做道门在大明新生代的天心派(北帝宗)传人吧,任务也没有别的,就是斩妖破庙,我相信王叔你一定可以胜任。
朱厚熜:我要修的是这个吗?
地下,阿飘们看着北京城盛大的论道大会,许多双眼睛互相对视。
李渊:搞点道法活动也是可以的。
朱元璋:这个论道大会,名头挂的是研讨会,没错吧?为什么讨论着,他们打起来了?
墨子:论道吗,一言不合开打也是常有的事。
鲁班:桃木剑打八卦镜,还是优势太大了,建议八卦镜进行增大、增重、增强,桃木剑也可以把木头再淬炼一番。
墨子:我觉得浮尘里面可以加点碎金,打过去保准让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