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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玲愕然,她每次看着晓婷都回了吴珊珊的话,她还以为她不反感呢。

没成想,闺女这是不好意思说,只能无奈附和。

“你不喜欢珊珊姐吗?”黄玲问。

“嗯……”晓婷努力思考着,“妈,也说不上喜欢。

就是每次在我专心写作业的时候,珊珊姐都来,她一来就和我说话,导致我注意力不集中。

白天老师讲题,我错的题竟然比林栋哲还多,你说这不是耽误我学习嘛!”

黄玲是真没想到闺女竟然这么在意学习,还想和林栋哲比个高低……这就是青梅竹马吗?

九月份吴珊珊去上了师专,中专的功课比高中轻松些,她周末还能回来,回来就往黄玲家跑。

但图南周末也在家写作业,市一中的课业重,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窝在房间里做题。

珊珊坐在客厅跟晓婷说话的时候能听见图南屋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偶尔图南门没关严实,隔着门板还能听到他做题的声,偶尔他出来倒水,端着搪瓷缸子从客厅经过,只冲珊珊点一下头,又回屋了。

有一次图南出来倒水的时候珊珊忽然站起来说:“图南哥你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图南把搪瓷缸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还行吧。”

珊珊见图南回给自己话,追着问“多少分?”。

图南毫不掩饰,也毫不谦虚说:“七百多。”

珊珊张嘴想说话,但后半截话卡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教育学》,书页翻得卷了边。

她又看了看图南书桌上那摞从门缝里露出来的参考书,一摞摞的,比她的课本厚出一倍不止。

好像受到打击,从那天之后珊珊来得没那么勤了。

从每周两次变成一周一次,从坐一个钟头变成坐半个钟头。

现在她跟黄玲说话的时候多了,跟晓婷说话的时候少了点,因为晓婷毫不客气呛了她两句,说自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她和晓婷说的话变少了。

但图南出来倒水的时候她会低头翻自己的书,翻两页翻不动就站起来,“黄姨我先走了。”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黄玲也不想去探究她的内心。

又不是自己闺女,那么关心干什么。

黄玲将人送出去,只看见她挺直的脊背,有些僵硬,步子慢慢的,走到老吴家那边就拐进去了。

宋莹来串门的时候压着嗓门跟黄玲说:“玲姐,珊珊那孩子是不是对图南有意思?我看她来你家来那么勤,图南一出来她脸就红。”

黄玲正在叠衣服,手里的衬衫领子翻过来压平整,手指慢慢捋过那一道边,说:

“两人不在一个学校,时间久了自然就没那种感觉了。”

宋莹愣了一下,唉声叹气的说:“也是!咱们图南可是要考大学的,以后好姑娘多的是,这么早交朋友可不行。”

后来有一回珊珊来还书,还的是晓婷借给她的《简爱》。

她把书递到黄玲手上的时候忽然说:“黄姨,图南哥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吧?”

黄玲接了书,看着珊珊的脸。

姑娘比年初胖了些,圆脸上有了一点肉,眼睛还是大大的,但里面变得更沉稳,心机也更深了。

“他自己想考,我这个当妈的就支持他。”黄玲不带半分炫耀,只平淡的讲述自己怎么养孩子。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中这孩子的敏感的内心和自尊心,珊珊点了点头。

她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头在兜里绞着布料,绞了好一会儿松开,“黄姨,我等会儿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黄玲也不说让人留下来的客套话,只说路上慢点。

珊珊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黄玲笑了一下,那笑跟以往都不太一样。

她走出巷口拐了弯,黄玲站在院门口看见她的背影汇进人群里,瘦瘦的一条,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那天晚上图南下晚自习回来,黄玲看着图南热好粥端上桌。

图南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忽然抬头说:“妈,吴珊珊今天来过了?”

黄玲说来还书的,走了。

图南用勺子搅了搅粥碗,米粒在碗里转着圈,“妈,她问我考大学的事。”

黄玲看着他,灯罩底下的光落在他眉眼上,睫毛投出一小片影子。

他才十六岁的脸紧绷着,嘴角抿得平直。

“有一天她问我想干什么,我告诉她想考建筑系。”

图南说,“后来她又问我选哪个学校,我说还没定。”

他把勺子搁下了,看着黄玲,“妈,我跟她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学的那些我不懂,我学的那些她听不懂。

我不是故意躲着她,就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黄玲不打算插手孩子们之间的事,她伸手把粥碗朝他那边推了推,“赶紧吃,一会儿粥凉了你又要热。”

图南重新端起碗来喝完了,黄玲收碗去厨房洗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妈,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她背对着他在水池前面站着,手里的海绵擦着碗沿,一圈一圈地转。

黄玲背对着图南说:“妈没有不高兴,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就好,妈只会给你些建议。”

再后来,珊珊周末也回得少了。

有时隔两周才回来一趟,回来也不怎么在巷子里串门了。

黄玲有次在巷口碰见她拎着暖水瓶去打开水,两个人面对面走过来,珊珊先叫了声,“黄姨,您也来接水啊?”

黄玲问她卫校累不累,珊珊说还行,解剖课背骨头名称背得头晕。

两个人在巷口站了两分钟,聊的都是些琐碎的话。

珊珊走的时候冲黄玲摆摆手,暖水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来几滴落在她鞋面上,她低头看了看,用脚尖蹭了一下地,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秋天到了,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响,有几片落在珊珊刚才站过的那块地上。

黄玲弯腰把那几片叶子捡起来看了看,又随手搁在旁边的矮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