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看着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她太冷静了,年纪轻轻如此冷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同样她冷静得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于小姐,”他慢慢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于曼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明先生,”她说,“在上海,谁都不能信。这是我对明台说的话,也送给您。”
地下党的负责人,还是警惕心强一些更好,与此同时,明楼的眼神变得更深了。
“包括你?”
“当然包括我。”
于曼丽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休息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明先生,”她没有回头,“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但有些路,可以有人陪着走。
您选哪条,是您的事,我只要我自己不走错路。”
潜台词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她推门出去。
书房里,明楼一个人坐着,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夜里,于曼丽睡不着,一个人来到院子里。
上海的冬夜,冷得刺骨。她站在法国梧桐下面,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冷冷的月亮。
系统蛋蛋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第二个愿望阶段性评估:与明台的情感接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继续保持。】
于曼丽没有说话。
【宿主,您今天对明台说‘包括我’,是否会增加他的疑虑,影响后续任务配合?】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明台。】于曼丽说,【他越觉得我神秘,就越会信任我。他就是这样的人——越看不透,越想靠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我感觉你很了解他。】
于曼丽没有回答。
了解?也许吧。
原主飘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看着他笑,看着他哭,看着他经历一切,而她如今正经历这一切,自然了解他。
不过也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原主’这样的人,永远走不进他心里。
所以这一世,她选择让他先爱上她,也是对他的报复,有什么比爱而不得更痛苦的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于曼丽没有回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身后的人是谁,自然很明了。
“睡不着?”明台的声音传来,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也抬头看月亮。
“嗯。”
“我也是。”明台哈出一口白气,“上海的冬天比湖南还冷。”
于曼丽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明台忽然开口:“于曼丽,你今天在火车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谁都不能信,包括你。”明台转过头看她,“你为什么要说包括你?”
于曼丽也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年轻,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疑惑和一点点不安。
她看着这张脸,想起两年后他脸上那种绝望的表情。
她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月亮。
“因为有一天,”她说,“你可能会发现,连我也骗了你。”
明台愣住了。
“到时候,你会恨我。”于曼丽的声音很平静,“但没关系,我并不在乎。”
明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她很近,又很远。
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远到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曼丽,”他轻声说,“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于曼丽没有回答。
风吹过,法国梧桐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他们肩上,落在月光里。
良久,于曼丽转身往回走,“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任务。”
明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觉得,这个叫于曼丽的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比他想象的要脆弱得多,虽然她从来不表现出来。
第二天一早,于曼丽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起床洗漱,下楼时发现明台已经在餐厅里等着了。桌上摆着生煎包、小笼包、豆浆、油条,满满当当一大桌。
“快来吃!”明台招呼她,“我一大早去买的,都是上海最好吃的!”
于曼丽在桌边坐下,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
“你买的?”
“对啊!”明台得意地笑,“你不是没吃过上海的早点吗?今天尝尝!”
于曼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人真是贱,但心里又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一下,随后又恢复冷硬。
然后她低下头,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让人想叹气。
“好吃吗?”明台眼巴巴地看着她。
于曼丽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明台立刻笑起来,笑得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于曼丽看着他,忽然想起原主飘在他身边时看到的一幕——胜利后,明台和程锦云在街头吃生煎,他也是这样笑,笑得那么开心。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究竟什么是真的?
无视明台的目光,她低下头,继续吃起早点,既然他要这样,就由着他去,反正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上。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您已成功抵达上海。死间计划倒计时:xxx天。】
听到这里,于曼丽突然没有胃口,随手放下筷子。
“怎么了?”明台问。
“没什么。”她站起身,“走吧,该去报到了。”
明台没再管桌上的早点,跟着于曼丽身后就走出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明公馆,走进上海的早晨。
身后,明楼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女孩……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