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越最后看了一眼镜中,转身,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气息。她穿过回廊,脚步沉稳,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扬起。
陆师爷已经等在花厅,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名册。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妃,今日要见的客商共计三十七家,其中江南来的二十四家,湖广来的八家,还有五家是京城的。老朽已按实力大小分了甲乙丙三等,王妃请看——”
宋清越接过名册,目光落在第一页。
苏州府,瑞丰号,主营丝绸茶叶,家资巨万,东家姓沈,年过五旬,为人精明却不失厚道,在江南商界口碑极佳。
她点点头:“这位沈东家,今日我要亲自陪他看货。”
陆师爷一愣:“王妃的意思是……”
“瑞丰号在江南经营三代,根基深厚,若能谈成合作,咱们的蚕丝就不愁销路了。”
宋清越翻到下一页,“还有这家,杭州的永昌号,主营药材山货,他们想要的正是咱们山里的东西。谈成了,药行的事也能顺势推进。”
陆师爷听着听着,眼中渐渐浮起惊讶与欣慰。
他本以为王妃今日只是走个过场,毕竟王爷刚走,她心神不定是人之常情。
可眼前这个女子,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对各家客商的优劣长短信手拈来,分明是做足了功课。
“王妃,”他忍不住道,“您当真……”
“当真什么?”
“当真……能撑得住?”
宋清越抬起眼,看着这位跟随周于渊多年的老幕僚,他眼中的担忧与关切是真切的。
她微微弯起唇角。
“陆师爷,”她轻声说,“王爷把岭南交给我,我就得撑住。不光今日撑住,往后的每一天,都得撑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回不来——日子总得过,岭南总不能垮。”
陆师爷眼眶微微发红,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一揖。
巳时正,雍王府大门洞开。
三十七位客商鱼贯而入,被引入花厅。茶香袅袅,宾主落座,一切按着章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宋清越坐在主位,神情从容,应对得体。
她向客商们介绍岭南的蚕丝、柑橘、海产、药材,介绍新开的桃源酒楼,介绍正在筹建的织坊和药行。
她说话时不疾不徐,却句句落到实处,没有半句虚言。
那位苏州瑞丰号的沈东家原本只是来探探路,并未抱太大期望。
毕竟传说中的雍王妃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跟他家孙女一样的年纪。
可见了宋清越之后,他改了主意。
正厅上首做着那女子的威仪,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王妃,”午宴后,他单独求见,开门见山,“老朽想在岭南设一个分号,专收贵地的蚕丝。但是有一个要求,蚕丝必须要达到我们江南蚕丝的标准,且价格需要比我们在江南收购的价格低三成,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宋清越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真诚的笑意。
“沈东家爽快。那我也直说——岭南的蚕丝不比江南差,只是缺一个像瑞丰号这样有信誉的商号。若东家肯来,一切好商量。”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申时末,送走最后一位客商,宋清越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去的马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师爷从旁递上一盏温茶:“王妃,今日辛苦。”
宋清越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陆师爷,”她忽然问,“你说,王爷现在到哪儿了?”
陆师爷沉默片刻,低声道:“日夜兼程的话,应该过了长江。”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茶盏递还给他。
“明日,把各县桑田扩增的账册拿来给我看看。还有织坊那边,阿进说要扩招女工,章程拟好了没有?”
“老朽明日一早就送来。”
宋清越点点头,转身走回府内。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路延伸到王府深处。
秋风乍起,卷起阶前几片落叶。她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将身上那件薄薄的披风拢紧了些。
北方很远,冬天很近。
可岭南的秋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做完了这些事,春天就会来。
他……也会回来的。
一定会。
(亲爱的读者宝子们,今天除夕啦!辞旧迎新,招财纳福,年年皆胜意,岁岁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