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终究还是发现了尚武等人,对方人多势众,但影卫加上阿水却只有六人,尚武马上发出信号箭,与对方开始缠斗起来。
“信号箭!是官军的奸细!”
“他们在泉眼附近,我们今天的水有问题!抓住他们!拿到解药!”
尚武一行边打边退,尚未退至礁石滩,便被蜂拥而至的海盗截住。中午的太阳,光线刺目。
“护着阿水先走!”尚武厉喝一声,反手拔出背上的厚背砍刀,不退反进,迎头撞入海盗群中。
刀刃相击,火花四溅。一名影卫中刀倒地,另一名掩护阿水且战且退,被三名海盗缠住,转眼间血染礁石。
尚武杀红了眼,砍刀抡出呼呼风声,将两名冲在最前的海盗连人带刀劈退数步。
可海盗实在太多了,四面八方涌来,刀枪如林。
他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右腿也挨了一记闷棍,踉跄半步,单膝跪在礁石上。
钢刀迎面劈来。
尚武咬紧牙关,拼尽余力横刀格挡,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就在此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岛西侧的水寨大门轰然炸裂!火光与硝烟中,一艘楼船劈开晨雾,悍然撞入港湾!
船头,周于渊一袭银甲,玄色披风被海风扯得笔直,长剑出鞘,直指岛上最高处的石寨。
“登岛!”
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早已蓄势待发的战船次第冲破晨雾,无数跳板搭上礁岸,身着玄色战袍的水师将士如潮水般涌上黑蛟岛。
周于渊纵身跃下船头,长刀横扫,挡在尚武身前的三名海盗惨叫着跌飞出去。
“王爷!”尚武又惊又愧,“末将该死……”
“起来。”周于渊一把拽起他,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臂膀,没有多言,只道,“还能打吗?”
尚武狠狠一抹嘴角的血迹,咧嘴笑道:“能。”
他抄起砍刀,再次扑入战团。
石寨里,霍彪正端着茶盏,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撑着桌案想站起身,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茶盏脱手摔得粉碎。
“大当家!”心腹死士抢上前扶住他。
霍彪面如金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嘶哑破碎的几个字:“水……水里有……”
话音未落,寨外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霍彪猛然抬头,那双浑浊了十几年的眼里迸出野兽濒死的凶光。他一把推开死士,抓起架上的九环大刀,踉跄着冲出寨门。
寨门外,尚武浑身浴血,正与两名死士缠斗。
霍彪认出此人——雍王麾下的头号悍将,昨日还曾派人前来招安。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怒吼一声,挥刀扑向尚武。
尚武侧身避开这一刀,反手便是一记横扫。
霍彪中毒后力道大减,刀势虽猛,却已失了几分准头,被尚武逼得连退数步。
他毕竟是纵横海上二十年的枭雄,即使毒发,刀法依旧狠辣刁钻。两人缠斗二十余合,尚武渐渐不支,左臂的伤口迸裂,血染透了半边甲胄。
霍彪瞅准破绽,九环大刀挟着风声劈向尚武颈侧!
“当——!”
一柄长剑横空而来,稳稳架住那致命一击。
周于渊不知何时已逼至近前,剑锋与刀口摩擦,溅起一溜火星。他手腕翻转,剑尖顺势上挑,在霍彪腕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九环大刀脱手,铿然落地。
周于渊长剑抵住霍彪咽喉。
“霍彪,”他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你输了。”
霍彪大口喘息,剧毒与失血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周于渊,嘴角渗出血沫,竟还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周于渊……亏你还是皇家子弟……胜之不武……”
周于渊垂眸看他,淡淡道:“大当家的没听说过兵不厌诈、上兵伐谋吗?”
霍彪喉咙里滚出一串嘶哑的笑,那笑声渐渐变成呛咳,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盯着周于渊,眼底的凶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终于,那具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
黑蛟岛上的喊杀声终于平息。
石寨前的空地上,俘虏们被押成一排,个个面如死灰。其中不少人面色潮红,脚步虚浮,那是饮了中毒泉水的症状。
宋清越配的药果然神效,那些症状与疫病一般无二——头重,乏力,呕恶,连最老道的海盗都只以为岛上突发时疫,待发觉是中毒,大势已去。
阿水穿过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脚步越来越快。他挨个辨认那些被药力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终于在队伍末尾,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海垂着头,手铐在身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是毒发后的寒战,不是恐惧。他感觉到有人停在身前,缓缓抬起头。
隔着近三年的时光,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阿海老了,瘦了,那道刀疤从左眉斜劈至下颌,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可那双眼睛,在看清来人的一刻,突然泛起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极其复杂的光。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干涩地吐出两个字:“阿水。”
阿水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枚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粒乌黑的药丸。他捏开阿海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阿海没有挣扎,任他动作。
药丸入喉,那股盘踞在胸口的沉重与冰寒渐渐化开。阿海看着堂弟,看见他眼角那一点极力隐忍的晶莹反光。
“王爷说了,”阿水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杀过无辜百姓的,审过之后,可以安置。”
阿海没有回答。他垂下头,盯着自己布满老茧和旧伤的双手。
那双手,三年前把最后半袋糙米塞进堂弟怀里。那双手,也沾过血。
他不知道王爷的“审过”会审出什么结果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终于不必再做噩梦了。
日暮时分,周于渊站在石寨的最高处,俯瞰这座盘踞岭南海疆十余年的匪巢。
脚下,水师将士正在清点战果,登记俘虏,分发解药。
岛北的空地上支起几口大锅,熬着化湿清热的汤药,一些老弱妇孺被扶过去,接过热腾腾的药碗,眼中是不敢置信的劫后余生。
尚武吊着包扎好的左臂走过来,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精神却极好:“王爷,清点完了。岛上原匪众一千一百二十三人,战死二百一十七人,俘虏九百零六人。被掳上岛的妇孺老弱八十七人,已全部安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中罪大恶极、手上有人命的悍匪,约一百八十余人。按王爷吩咐,解药只给了吊命的分量,待押回怀远复审后再行处置。”
周于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尚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岛外海面辽阔,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仿佛在无声地庆祝这场艰难却漂亮的胜仗。
“王爷,”尚武忽然道,“王妃配的药,真好用。”
周于渊微微侧首,唇角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本就什么都会。”
尚武咧嘴,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夕阳将他的玄色披风镀上金边。他望着北方海天相接的那条线,那里是怀远的方向。
他的信鹰,已经在归途上了。
她会收到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