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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麦凯恩的言论还没登上报纸,样片里 ** 的火焰在镜头中绽开,主角穿过漫天飞溅的玻璃碎屑——那些画面此刻竟随着旋律重新浮现在眼前。

“这是根据剧本里父女重逢那段写的。”

张靓颍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用了大提琴铺底,但副歌部分加了电子音效,想做出……撕裂感。”

颜维明摘下耳机。

茶已经凉了,水面浮着极细的波纹。”需要修改。”

他说,“不是撕裂,是绷紧的弦突然断掉的声音。”

冯珂与张靓颍对视一眼。

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哪个运动员打破了纪录。

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遥远的雷鸣。

颜维明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认真听别人谈论那部电影——不是谈论票房预测,不是分析市场反应,而是谈论它的心跳。

“第二段小样更柔和些。”

冯珂滑动屏幕,“从女儿视角写的。”

旋律再次响起。

这次是钢琴独奏,几个简单的和弦反复推进,却在某个转折处忽然悬停,留下漫长的空白。

颜维明闭上眼。

他想起剧本里那场戏:父亲在机场海关外徘徊,监控镜头从高处俯拍,他的影子被日光压成小小的一团。

“这里空了三拍。”

他睁开眼,“为什么?”

张靓颍握紧了茶杯。”因为……那个人在犹豫要不要回头。”

茶馆里安静了片刻。

楼下传来服务生收拾碗碟的碰撞声,瓷器相击的脆响一层层漫上来。

陈恏忽然开口:“李导昨天还说,电影里缺一个让观众喘口气的间隙。”

“不是间隙。”

颜维明纠正,“是悬崖。

让人站在边上往下看的那几秒钟。”

冯珂身体前倾,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镜片上。”您的意思是……”

“所有报道都在说电影遇到了麻烦。”

颜维明靠向椅背,木质椅背发出轻微的 ** ,“但麻烦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问题是声音。

太多声音在说话,反而听不清角色心里真正的声音。”

张靓颍忽然抬起头。”那我重写。

不要钢琴,用长笛。

长笛的声音像呼吸——屏住呼吸,然后松开。”

这个比喻让颜维明多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那些新闻标题,像刀片一样排列在网页上:《飓风营救23》上映无期》《四成网民表示拒绝》《麦凯恩的炮轰》……但此刻,在这个飘着茶香的午后,有人在乎的却是角色该如何呼吸。

“给你一周时间。”

他说,“不要考虑市场,不要考虑风格。

只要写出一段能让人忘记标题的旋律。”

冯珂明显松了口气,开始讨论合约细节。

颜维明却有些走神——他看见窗外有个卖气球的小贩,红色蓝色的气球簇拥着升上半空,在风里摇晃着彼此碰撞。

那些轻盈的、彩色的球体,与茶馆里谈论的电影、音乐、合约,仿佛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陈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回过神,发现张靓颍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李导,”

她说,“如果写出来了……您能告诉我,那段旋律像什么吗?”

颜维明望向窗外。

鸟巢的钢架在夕阳下开始泛出暖金色的光,一群鸽子掠过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被玻璃过滤得几乎听不见。

“像……”

他寻找着比喻,“像拳头松开后,掌心上留下的指甲印。”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张靓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整个紧绷的下午松弛了一角。”我明白了。”

她说。

离开茶馆时,暮色正从东边漫过来。

陈恏挽着他的手臂,忽然轻声说:“你很久没这样跟人聊电影了。”

颜维明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那三个人还坐在桌边,冯珂在纸上写着什么,张靓颍托着腮望向窗外,服务生正为他们续上新的热茶。

暖黄的灯光从窗口溢出来,在渐暗的天色里切出一块柔和的方格。

手机又震动了。

他看了眼屏幕,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关于明天会议的议程。

那些熟悉的字眼跳出来:市场分析、排片策略、舆论应对……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晚霞的温度和远处快餐店炸物的气味。

陈恏的发丝被吹起来,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电影节的酒会上,一个老导演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记住,所有电影最后都会变成新闻。

但好电影在变成新闻之前,先得成为一首歌。”

那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此刻,在渐浓的暮色里,他或许开始懂了。

冯珂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视线平稳地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

他比张靓颍年长十余岁,轮廓分明的面容在室内光线里显得格外沉着。

那副黑框眼镜并未遮掩他眼底的锐利,反而衬出一种经年累月打磨出的审慎。

站在他身侧的姑娘肤色偏深,尚未经历后来那些精心的修饰。

她手指微微蜷着,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男人——每当冯珂开口,她嘴角便抿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池水,藏不住底下漾开的波纹。

“李导,打扰了。”

冯珂向前欠了欠身,手掌伸出去时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我是靓颖的经纪人。”

年轻女孩跟着伸出手,指尖有些凉。

她的问候轻而快,视线却仍黏在经纪人侧脸上。

几句客套话在空气里打了个转。

冯珂很快切入正题:他们想争取那部系列电影最新两部作品的主题曲演唱机会。”靓颖的音域和感染力,在同龄人里是顶尖的。”

他说这话时抬手按了按胸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犹疑。

颜维明没有立即接话。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送着低微的嗡鸣。

冯珂记得资料上的信息——那姑娘是零五年那场歌唱选秀的季军,后来被人称作“海豚音公主”

确实,她有几首歌传唱度颇高,甚至压过了当年排在前面的两位选手。

但这些对导演来说意味着什么?

影视圈里总流传着“烂片出神曲”

的说法,可真正能靠一首歌带动票房的例子,掰着手指也数不出几个。

除了那艘沉船的故事配着席琳·迪翁的嗓音,或是冰雪王国里响彻的《随它吧》,还有多少电影能被旋律托着走得更远?

颜维明并不指望靠主题曲给 ** 增添多少筹码。

但对方的话像枚小石子,在他思绪里激起一圈涟漪。

他想起之前那部喜剧片请的加拿大女歌手——后来她确实有了些名气,可影响力终究有限,远不如客串的女演员带来的关注度。

或许这次该换个思路。

找个即将在 ** 乐坛掀起风浪的男歌手,时间点要卡在零九或一零年……

冯珂察觉到了沉默的延长。

他得到的消息显示,那两部续集在北美媒体那儿碰了壁。

这种时候多一位有流量的女歌手献声,难道不是雪中送炭的好事?为何导演毫无反应?

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像平静湖面下悄然转动的暗流。

办公室里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状,空调的嗡鸣声在沉默时格外清晰。

冯珂将一份文件推向桌沿,纸张边缘轻轻擦过木质桌面。

“零五年那场全国歌唱比赛,她拿到了季军。”

他的食指在文件某处敲了敲,“歌迷基数很可观。

华谊那边的新项目,已经确定由她来唱主题曲。”

签约华宜这件事,在当时那批从选秀舞台走出来的歌手里,算是步走得巧的棋。

接连几部影视作品都找她演唱主题曲,其中有两首后来传唱度颇广——一部是古装奇幻电影的主题曲,另一部则是都市情感剧的片尾曲。

那部古装电影在零九年刷新了好几个票房纪录。

而那部都市剧的收视率也相当亮眼。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位歌手似乎总能碰上不错的项目。

如果那部系列电影只打算在国内市场放映,坐在对面的男人或许会考虑这个提议。

但他要的是美元进账的声音。

这就行不通了。

他不打算给出模棱两可的希望,于是摇了摇头。”电影的主要目标市场在海外,”

他的视线掠过文件,“你推荐的歌手,并不符合这个定位。”

冯珂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身体微微前倾。”她的英文很流利,演唱英文歌曲完全没问题。

我们还可以配合影片进行宣传。”

回答他的是一声很轻的笑,接着又是摇头。”我已经决定找北美当地的歌手来负责。”

“我们可以承担全部制作费用,”

冯珂的语速加快了些,“从创作到录制,所有环节免费提供。”

这条件确实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颜维明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片刻。

毕竟是要在全球范围内上映的系列作品,某种程度上算是国际制作了。

能为这样的电影演唱主题曲,本身代表着一种层级。

在华语乐坛,有过这种经历的歌手屈指可数,其中一位曾为那部获得奥斯卡奖项的武侠电影献声。

见他没有立刻回应,冯珂压低了些声音。”我们准备了两首英文小样,现在就可以请您听听看。”

颜维明最终还是笑了笑,再次摇头。”不必了,人选已经定了。”

冯珂实在难以理解。”用她的声音,对国内票房会有帮助。

您坚持用北美歌手,这……”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