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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他沉吟片刻:“草蜢跟王焜沾着亲,肯定知道王焜是折在天虹手里的,连王焜手下不少人都投靠了他。

这次疯豹一声不响蹲在草蜢的地盘,义帮那边恐怕也有自己的心思。”

等众人都消化完,他才接着道:“今晚长合社明晃晃约我见面,虽说它跟新记干过好几场,但只要价码开得够,敌我翻脸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不能不防。”

杨添也明白眼下这局面的凶险。

地盘是吃下来了,但肩上的压力反而更沉:“要不要再从岛上调点人过来?”

如今香江岛那边风平浪静,加上中环、湾仔的记不时扫荡,手下弟兄都快闲出毛病了。

杜盛想了想,还是摇头:“先不急,看看今晚的形势再说。”

义帮在香江岛也有地盘,情况未明之前,不能轻易调动人手。

新记暂时不会动手——至少以眼前的局面看,项尚杰位子还没坐稳,不至于冒险同时对上自己和东星。

除非,它能拉上长合社一起。

倪永孝虽然接管了长合社,心底却始终横着一根刺——他总疑心父亲当年的意外与几位话事人脱不了干系。

表面上的和气不过是层薄纸,一捅就破。

若是连甘地的莽撞都按不住,恐怕火星会先从这里溅起来。

长合社的势力范围,除了元朗、沙头角那些边角地带,核心都压在尖沙咀与佐敦附近。

而这两处,不少街道和洪兴的地盘犬牙交错。

杜盛抬腕瞥了一眼表盘,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轻轻挥了挥手:

“用不着紧张,走吧,去见见长合社的人。”

他之所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笃定,自然有他的依仗。

实际上,半个月前他就吩咐吹水达去摸韩堔、甘地这几人的底细。

就算不能一次击垮,至少也能让长合社内部乱上一阵。

骆天虹几人不再多话,各自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天香酒楼四周,长合社上百号人零零散散站着,看见几辆车缓缓驶近,默默让开一条道。

不远处就是交界,洪兴也有一百多弟兄沿街排开,阵仗分明。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开战前的谈判。

杜盛却像没看见似的,慢悠悠下车,踏进酒楼大厅。

目光一扫,两桌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这么大阵仗啊,让各位久等,实在过意不去。”

他话里带着歉意,动作却随意得很,点点头就在主桌坐下了。

“现在洪兴最炙手可热的就是你,不摆点排场怎么行?”

甘地哈哈大笑,仿佛之前暴跳如雷的不是他本人。

在场众人心里都暗自摇头——这粗人装什么斯文呢?

真以为戴副眼镜就像读书人了?

话一出口就已经得罪了人,自己还没察觉。

杜盛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后背往椅上一靠,悠闲地架起腿。

那姿态,完全看不出半点压力。

“今晚难得聚这么齐,大家地盘挨得近,认识认识也好。”

甘地见没人接话,也不尴尬,转向杜盛说道:

“这是我们老大,倪永孝,你们应该见过。”

他指了指主位上穿着西装、打领带、气质温和的年轻人。

今晚这个局,是甘地攒的。

前阵子听说杜盛和鬼东闹得不可开交,他本想趁机当回黄雀,谁知鬼东倒得太快,超出预料。

眼瞅着三条街都要被杜盛吞下,甘地坐不住了,正要动手却被倪永孝劝住,让他先约杜盛出来谈谈。

到嘴的肥肉飞了,甘地觉得比亏了几千万还难受,免不了又是一通发作。

此刻虽然压着火,可那挤出来的笑容连杜盛看了都替他累。

不过对方还没撕破脸,杜盛自然不会先挑事,只点了点头:

“上次在骆驼的寿宴上见过,孝哥这身斯文气,连写字楼里的精英都比不上。”

倪永孝摇摇头,笑了:

“如今江湖上,谁没听过你阿盛的名号?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前浪该惭愧了。”

甘地又挨个介绍了另外几位话事人:长得像反派专业户的国华、一身流气满脸倒霉相的黒鬼,还有穿着花裤衩的文拯。

他们的生意大多集中在尖沙咀、佐敦、观塘一带,所以一个电话就全到齐了。

杜盛笑容没变,懒洋洋地开口:

“长合社今晚到得这么齐,总不是约我来打麻将的吧。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想打麻将随时奉陪啊。”

甘地依旧扮着和事佬,眯眼笑道: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还是先讲清楚比较好。”

男人目光落在杜盛身上,寒意从眼角渗出来:

“那三条街你当初亲口说过不碰,我们才调集人手过来布防——现在这局面,该怎么解释?”

杜盛没有接话。

他身旁的高马尾青年嗤笑出声:

“你们的人在那儿蹲了多久?扮家家酒么?既然没本事动手,我们收回自家东西有什么不对?”

文拯的眉头拧了起来。

但对方是社团里最能打的那位,的确有资格在这种场合开口。

他没理会那份嘲讽,视线仍定在杜盛脸上:

“我们原定这两天就要动作,现在倒好,白白给你们当了掩护,人力物力全打了水漂——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国华的脾气向来压不住,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乱响:

“鬼东要不是分出一半人手防着我们,你们真以为能这么轻松得手?”

聚在这里的人马,是他们四个平摊凑出来的。

至于韩堔——那人从来就跟他们不是一路。

杜盛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语气懒洋洋的:

“照这意思,我是不是该割出一半地盘,双手奉上啊?”

国华还要吼,却被倪永孝抬手止住。

穿西装的男人神色平静,望向杜盛:

“佐敦区总共十五条街,洪兴已经占了九条。

再往下……是不是打算清一色?”

读书人到底眼光毒。

一句话就戳穿了那层纸。

“清一色?孝哥这提议挺有意思。”

杜盛笑起来,甚至朝对方比了个拇指。

倪永孝脸上没什么波澜,倒是他身旁的甘地、 男人几个脸色骤然变了。

杜盛没给他们发作的机会,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瞧你们这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连句玩笑都听不得了?”

国华整张脸沉得能滴出水,又要拍桌,被甘地一把按住。

甘地转向杜盛,声音压得缓了些:

“阿盛,万事好商量。

大家都不想看见佐敦区乱起来,这才约你坐下谈,对不对?”

这话说得巧妙。

倪永孝侧目看了他一眼。”乱起来”

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比如两家联手对付一家。

而“约谈”

本身,也未尝不是一种提醒:吐出些好处,对谁都好。

骆天虹知道杜盛一个人说不过五张嘴,杨添他们又没资格插话,便冷笑着顶了回去:

“怕乱还不简单?你们的人先撤。

不然什么都别谈。”

反正那三条油水街已经吃进嘴里,该着急的是对面。

倪永孝再次抬手,止住身后四人几乎要爆开的怒意。

他看向杜盛,语气仍旧温和:

“佐敦区一乱,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至少赚钱会很难。

如果逼得所有人联手对付你,连差佬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到时候你怎么应付?胃口大不是问题,但吃相太急,就容易噎着。”

倪永孝今晚会坐在这里,自然有他的算计。

一切和韩堔有关——或者说,和他查清父亲死在谁手里有关。

前天他觉得时机成熟,联系了境外的人,打算在韩堔出国进货时动手。

谁知中途出了岔子,只解决了韩堔的女人。

韩堔踏进门前,他必须稳住这四个当面称兄道弟、背后各怀心思的头目,再寻时机一一清除。

不然,若是他们惹上杜盛那样外头的强敌,他的全盘谋划便成泡影。

“果然是大佬风范,话讲得滴水不漏。”

杜盛拍了两下手掌,视线钉在倪永孝脸上,眼底结起冰霜:

“这听着,算不算警告?”

站在杜盛身后的杨添与刀疤全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挂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原以为对方摆出这般阵仗,是要撕破脸皮硬碰硬。

谁知既不敢动手,又惦记着地盘,拿联手当幌子来施压?

难怪长合社始终挤不进一线,连这点胆气都拿不出!

倪永孝看着杜盛三言两语便将场面带离自己预设的轨道,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大家不过是想求个安稳,佐敦区太平些,哪来的警告?”

杜盛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长腿一伸,将面前的木桌蹬得滑开半尺,人已站了起来:

“够了,没那份心就少在这儿废话连篇。

要动手,我随时恭候。”

丢下这句话,杜盛转身便走,全然不顾倪永孝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

他早就看透这群人不过是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却想拿自己当枪使,谁乐意陪他们演戏?

国华几人瞪着眼,怒火在胸腔里翻滚,却硬生生压住了,也没示意手下的人突然发难。

长合社全部人马凑起来,还不足两万。

而杜盛呢,手底下自有几千人不说,背后还站着洪兴与东星两座山,动他之前,谁不得反复掂量?

一路无事,回到车上。

杨添侧过身问道:

“东莞哥,接下来怎么安排?”

杜盛拉开车门时心里已有了计较,语气平淡:

“等。

长合社内部安稳不了多久,让你们的人准备好。”

韩堔遇袭、险些丧命的消息,他刚刚已从水灵那儿听说。

“四海”

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不光海外产业铺得开,暗地里还经营着消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