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十五天后,医院的康复医学科VIp病房内钟芸娇正在埋头收拾卓凡的行李。
半个月的时间,优优真的没有再出现在病房,他的父母包括在醒来第一天他看到的人在之后都没有再来看他。
卓凡也没当回事,全当别人有事。
偶尔,卓凡还会询问优优的情况或是询问钟芸娇以前的感情怎么样。
对此,钟芸娇只是僵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曾经的事,无论是开心、难过还是令人绝望,她都不想让卓凡想起。
“我去叫车,你在这等我哦。”钟芸娇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离开病房。
十几分钟前,责任护士和主治医生都来劝说卓凡,认为住半个月办出院并不妥当,但卓凡并没当回事,他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不知为何,他觉得体内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治愈自己。
责任医生在看到卓凡能托着石膏走路直呼医学奇迹,便立即让护士打印出院手续。
钟芸娇已经离开三分钟,卓凡坐在病床边缘,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家…
他失忆到连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回哪个家?
家的方向又在哪?
虽说钟芸娇是自己的未婚妻,理应照顾自己,领着自己回去,但他心里总有股无形的压力挤在心口,发泄不出来。
他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卓凡,车已经到楼下等着了,走吧。”她习惯性的抓卓凡的手,却被他抽离。
钟芸娇错愕住:“怎么了?”
“我…我还是认为盲目结婚对你不公平。”
钟芸娇蹲在他身旁,充满雾气的眼睫望着他,无奈道:“我不说了吗,之前的不要再想起,现在和未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不就行了吗?”
“说白了,因为失去记忆,我忘记了一切,忘记我们甜蜜时光。”卓凡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苦笑补充:“半个月的相处,我发现我对你没有任何情人的感觉,甚至没有回忆起以前任何碎片时光,没有爱意的情侣无法长远。”
钟芸娇呼吸一滞,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整个人僵在那里。
可一弹指的时间,她再次抓住卓凡的手,垂着眸,嗓音哽咽:“我们回家,我会给你时间回忆好吗?”
卓凡深吸口气,默然点头。
他只能采纳钟芸娇的想法,回到家试着能不能想起那些零碎记忆。
钟芸娇一手抓着卓凡的手,一手提着行李箱乘坐电梯下楼与出租车司机汇合。
一刻钟的时间,二人回到卓凡的住所,只不过里面所有和高清念有关的东西全被清除。
整个家,地板和桌面被拖的一尘不染,楼梯口的墙上仅仅只有大学毕业照做装饰品挂在墙上。
所有和高清念有关的东西,全被清除出去。
“主子,你们回来了?”霜凝手中握着打蛋器,从厨房探出头。
“这又是谁?”
钟芸娇张嘴刚发出音节,霜凝迫不及待打断:“我叫霜凝,是主子的贴身丫鬟。”她上前,接过钟芸娇手中的行李箱,补充道:“优优姐已经将您的情况告诉我,主子也在昨天通知我你们今天会回来,卫生已经全部打扫干净,您和主子回房间休息会。”
卓凡沉默着,恍惚间一道温热的手掌贴近自己的,他侧眸,钟芸娇满脸笑意道:“让她一人安排,我们先回楼上好吗?”
卓凡点点头被钟芸娇引领着去了明明再熟悉不过的卧室。
回到卧室,墙体、双人沙发全都以冷色调为主,与高清念在时的暖色调进行了鲜明对比。
他上前拿起放在床头的一张四人合照,询问道:“我们没有单独的合照吗?”
钟芸娇也朝特意动过手脚的看去,脸不红、心不跳道:“你我都有自己的事业,不怎么旅游也没空一起拍照,但在你不注意时候、在家里面我的手机一直记录着我们的生活点滴。”
她想乘胜追击询问卓凡是否查看自己的手机,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托盘。
托盘上是烤好的饼干、倒好的牛奶以及独一份的芒果、百香果蛋糕。
她将托盘放在整洁的书桌,侧头询问:“主子,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午餐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钟芸娇柔和的目光落在卓凡的侧脸上:“听卓凡的。”
卓凡摇摇头:“还是听你的吧,我都可以。”
“那就和以前一样。”
霜凝眉峰一紧,她上哪得知以前钟芸娇借在卓凡家时吃的什么?
而钟芸娇对吃什么并没要求,她只是单纯的想把她支走。
但从霜凝疑惑的眼神中她能看出,霜凝是真想得知以前她在卓凡家吃的什么。
正欲开口打发,卓凡先打断:“既然霜小姐不知道以前常吃的什么,那就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下午再去买菜。”
钟芸娇一愣,旋即冲霜凝一笑:“对,就按卓凡的意思,有什么吃什么。”
霜凝忽然想起彻底清除别墅前冰箱里剩下的牛排和水饺,点头离去。
钟芸娇端起实木托盘中的芒果舒芙蕾,笑道:“你以前最喜欢吃甜品了,快尝尝霜凝的手艺有没有变。”
卓凡用勺子挖起一点塞入嘴中,竖起大拇指,表情却没多大触动。
“这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味道很好,但我没从蛋糕里吃出以前的记忆。”
钟芸娇忽然搂住卓凡:“没关系,大不了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培养感情。”
只要谎言不被拆穿,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那重新培养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又如何?
都等了这么多年,不差重新培养感情的日子。
“对不起,”卓凡手放在她的背,嗓音苦涩。
“没事,我请一段时间的假和你培养感情。”
“那我…”卓凡犹豫着,他脑中依稀记得事发前他和某人打了赌。
“我们两个人一个不工作就够了,相信我好吗?”
卓凡点头。
下午钟芸娇被一个重要会议叫走,卓凡和霜凝一主一仆待在家中。
整个下午,卓凡试着从家里找到能证明他和钟芸娇的东西,然而翻遍整个别墅都没有找到。
他询问霜凝,霜凝却表示他的工作很忙,不怎么回家,也没怎么和钟芸娇培养过感情。
她并不知道钟芸娇对卓凡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于是在必须撒谎的理由下胡说八道。
她那话一出,让卓凡对钟芸娇的愧疚又深了一分。
晚上八点,钟芸娇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家。
一进门,包包随意丢在玄关柜,换上拖鞋趴在沙发上。
她今天又被电话催促回钟家,来一次电话她挂断一次,可耐不住钟家人就跟王八吃了秤砣一样一直打。
她挂一次他们打一次,直至上层领导呵斥,她才接听了电话。
钟父难得放软了语气,希望她能回家吃晚饭,但不要带上霜凝。
她知道,父亲能用好语气和自己说话绝对没好事。
果不其然,一回家父亲就提出让钟芸熙去自己的公司实习,她不同意便是一顿责骂、装柔弱的妹妹躲在哥哥身后装怯懦的表示自己不添乱,弟弟也是摔杯子痛斥姐姐,所有事都在她脑海想象中的一样重演。
一家人,两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阴’脸,简直就是就是现实版戏班子。
卓凡端着牛奶从厨房出现。
他走向沙发,将牛奶放在茶几,轻笑询问:“如此愁眉苦脸的模样,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钟芸娇平趴在沙发,摆了摆手,语气散漫:“没,回了一趟家罢了。”
霜凝正收拾餐桌,听闻此言,随口道:“主子和亲人的感情并不好,这次回去一定少不了责骂。”
钟芸娇忽然坐起身,眼神凌厉的扫向霜凝。
卓凡却疑惑的发出了声。
眼见瞒不住,钟芸娇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小时候和爸爸还有妹妹一起去集市,妹妹不小心走丢了,父亲责怪我,我失去了应有的宠爱,几年后妹妹回来了,但妹妹怕我争夺钟家的遗产,设计让父母把我扔到国外姑姑家。”
霜凝接着补充:“二小姐离开没多久便是我与主子的相遇。主子在贫民窟救了我,把我带到钟家,但主子在国外的生活老爷并没有让我跟着。”
卓凡托腮思索道:“原来如此,狮城是个平等继承制的地方,你妹妹是想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继承全部家产。”
“对,二小姐确实这样做了,主子没被赶出国外前好几次都因她受伤,二小姐每次在事后都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博同情,无论我们如何解释他们都不听,到现在主子的背后还有老爷前些天用鞭子所制的伤。”
钟芸娇眉头一紧,厉声开口:“霜凝,你今天话密了!”
霜凝立马闭上嘴,可不该说的已经说出,卓凡耳朵不聋,整个别墅只有他们三人,霜凝说的话全部听的清清楚楚。
“那属于家暴,在这个地方是会…”卓凡忽然顿住,一段记忆灌入他的脑中。
他想起来了,想起他特意询问钟芸娇用不用帮她报警或请律师,但当时的口吻并不像在关心一个未婚妻该有的口吻。
难道他并不喜欢钟芸娇?
可身体的疼痛确实是因钟芸娇抱住自己后立马消散。
难不成他对钟芸娇只有性没有爱?
钟芸娇起身,拍了拍卓凡的脸,笑道:“卓凡,医生特意叮嘱你要多注意休息,暂时不能洗澡。”
“我知道。”他还想说什么,钟芸娇却推搡着他的后背往楼梯口方向走:“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你就不要担心我了。”
“习惯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说这种话,可见亲人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越是表面不在乎,心里就会越在意。
表面不在乎亲人的评判,其实心里比谁都渴望得到家人的认可。
钟芸娇或许就是这种人。
洗完澡,钟芸娇顶着半干的头发换上睡衣进入主卧。
卓凡正借着床头暖黄色的台灯看书。
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钟芸娇咽了咽口水,卓凡抬眸看向她的瞬间时间放仿佛都被停止。
卓凡将书放在床头,茫然道:“一直盯着我干嘛,不休息吗?”他掀开另一端的被角并拍了拍。
钟芸娇木讷的朝床的方向走,躺在床上,盖上被,卓凡也跟着躺下,胳膊自然的从后抱住。
钟芸娇一僵,转过头,不等开口,卓凡先打断:“我有了点记忆,我们以前睡觉不是经常这样吗?”
钟芸怔愣一瞬,转过身子面对卓凡:“对,你能想起真是太好了。”
“这段时间你在医院照顾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现在可以安心休息了。”
钟芸娇真就闭上了眼,卓凡用手机刷视频,却没有开音量。
十一点,困意来袭,卓凡关掉手机放在一旁,抱着钟芸娇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