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刘英看着陈丽君吃鱼，
看着看着，又看她的肚子。
肚子还是平平的，
但她觉得那里头已经有个小人在冲她笑了。
“姑娘。”刘英忽然开口。
陈丽君抬头。
刘英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她端起自己的碗，扒了一口饭，又放下。
“姑娘，阿姨以前吃过亏。”
陈丽君愣了一下。
刘英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年轻的时候，被人骗过。钱骗走了，人也跑了。所以后来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她顿了顿，
“今天这事，是阿姨不对。阿姨不该把你往坏处想。”
李建军在旁边咳了一声。
刘英瞪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陈丽君。
“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陈丽君放下勺子，看着刘英。
“阿姨，我不怪您。”
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家里……我爸那个人，您也听说过。我妈一辈子忍气吞声，我从小就怕。怕自己以后也那样。”
她顿了顿，
“今天来之前，我紧张得一晚上没睡。我怕您不喜欢我，怕您觉得我配不上李伟。您刚才那个样子，我……”
她没说完，低下头。
刘英伸手拉住她。
“姑娘，阿姨不是不喜欢你。阿姨是喜欢你才那样。”
陈丽君抬头看她。
刘英说：
“你长得好看，工作体面，对我儿子也好。阿姨心里是满意的。
就是那个破电视剧，那个金庸，瞎写什么‘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把阿姨给带偏了。”
她越说越气，
“回头我去找他们家，让他们赔我儿媳妇！”
李建军在旁边说：“金庸都去世了。”
刘英瞪他：“去世了找他儿子赔！”
李建军不说话了。
陈丽君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低头擦了擦眼睛，抬起头。
“阿姨，谢谢您。”
刘英摆手：“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给陈丽君又盛了一碗汤，
“喝，多喝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陈丽君接过汤，小口小口地喝。
刘英坐在对面，看着她喝，嘴角翘得老高。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红包出来，塞到陈丽君手里。
“阿姨，刚才给过了……”陈丽君推辞。
刘英按住她的手：“刚才那个是见面礼。这个是改口费。”
陈丽君愣了。
刘英看着她：“叫妈。”
陈丽君脸腾地红了。
她看了看李伟，李伟在旁边笑。
她又看了看刘英，刘英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妈。”
刘英眼睛亮了。
“哎！”她应得特别大声，把红包塞进陈丽君手里。
“再叫一声。”
陈丽君红着脸又叫了一声：“妈。”
刘英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冲李建军喊：“老李！听见了吗？她叫我妈了！”
李建军说：“听见了。”
刘英不满意：“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李建军只好说：“好好好。”
刘英瞪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陈丽君。
“姑娘，以后这就是你家。想吃什么跟妈说，想喝什么跟妈说。谁敢欺负你，跟妈说。”
她看了一眼李伟，
“包括他。”
李伟举手投降。
陈丽君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
刘英赶紧给她擦：“别哭别哭，哭了对孩子不好。”
那天之后，陈丽君几乎每天都要去刘英家。
刘英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鸡汤、鱼汤、排骨汤，轮着来。
陈丽君脸圆了一圈，肚子也大了一圈。
刘英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走路都带风，
逢人就说：
“我儿媳妇，肚子里是我孙子。”
楼下刘老太太推着小宝经过，她也不躲了，迎上去聊两句。
聊完回来，心情更好。
李伟没时间天天在家陪陈丽君。
伟丽鲜果的事太多，扩张、新品、融资，一堆事等着他。
但他每天晚上都回来吃饭，吃完了陪陈丽君在小区里走一圈。
刘英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心里美得不行。
每天早晨刘英起来熬粥，
陈丽君喝完去上班，李伟去店里。
晚上李伟准时回来吃饭，
吃完饭陪陈丽君在小区里走一圈。
刘英站在阳台上看着，心里美得不行。
她跟李建军说：“你看看，多好。”
李建军说：“好。”
刘英瞪他：“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李建军说：“挺好的。”
刘英不理他了。
那段时间风平浪静。
伟丽鲜果的店一家一家开，
联名款一款一款推，
生意越来越好。
李伟每天处理扩张的事、新品的事、融资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但晚上那顿饭从来没落下过。
陈丽君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走路开始扶着腰。
刘英心疼得不行，天天变着花样给她补。
陈丽君脸圆了一圈，李伟说她胖了，她拿抱枕砸他。
但风不会一直平。
那天晚上李伟正在陪陈丽君散步，手机震了。
路小萌发的消息，就一句话：
“老板，出事了。”
他点开她发来的链接，是一个直播间。
弹幕炸得快把屏幕烧穿了。
“伟丽鲜果偷工减料”
“李伟割韭菜跑路”
“联名就是智商税”
“一杯果汁卖三十多，成本有没有五块钱？”
弹幕刷得太快，看不清，
但那些字眼一个比一个狠。
旁边宋和平的语音已经发过来了，点开，声音急得变了调：
“伟子！这帮狗东西联合起来黑咱们！六大果汁品牌抱团搞事，水军铺天盖地地骂，再不管咱们店要被冲烂了！”
陈丽君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李伟把手机收起来，说没事，公司有点事，你先回去。
陈丽君没追问，扶着腰自己上楼了。
李伟站在楼下，点开行业群，里面已经炸了锅。
“伟丽鲜果这回悬了。”
“六家联合，这阵仗没见过。”
“听说他们找了上百个营销号，同时发。”
“李伟这回怎么接？”
有人@他，他没回。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营销号的文案。
标题赫然写着：
“起底伟丽鲜果：一杯果汁的成本只有三块钱。”
正文编得有鼻子有眼，
说什么“代工厂爆料”
“内部员工匿名吐槽”
“联名款就是换个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