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资本会议室。
程永平亲自给李伟倒了杯茶。
“三十家店同步开工，动静不小。”他坐下，“圈里都在打听，你哪来的底气铺这么快。”
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市场快变了。”
程永平挑眉。
“怎么变？”
李伟放下杯子。
“明年开始，年轻人花钱的方式会不一样。”
程永平没说话，等他继续。
“90后最大的今年25，最小的16。再过几个月，他们的消费占比会第一次超过80后。”李伟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不是慢慢超，是一下子超过去。”
程永平眼神动了一下。
“数据哪来的？”
“算的。”李伟说，“你回头翻翻今年的消费报告，再对比前几年，就能看出来。”
程永平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伟继续说：“双十一今年会破纪录。900亿打底，往1000亿走。”
程永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去年才571。”
“今年不一样。”李伟说，“物流顺了，支付顺了，年轻人习惯养成了。最关键的是，他们开始觉得，借钱消费是正常的。”
程永平看着他。
“借钱消费正常？”
“对。”李伟往后靠了靠，“明年开始，会有很多新的借贷平台冒出来。各种各样的名字，各种各样的玩法。借几千块，分十二期，每期还几百。年轻人一看，哎，我还得起。”
他顿了顿。
“但他们不会算利息。或者说，他们不算。他们只看到眼前的钱，觉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程永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敢花了。”李伟说，“敢花，市场就起来了。我们做的这个生意，正好卡在这个节点上。年轻人手里有钱，愿意为‘好’的东西买单，不愿意再将就。”
他看向程永平。
“程总，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敢铺三十家了？”
程永平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过了很久，他回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借贷平台，什么时候开始冒？”
李伟想了想。
“明年上半年，会有一批。下半年更多。到后年……”他笑了一下，“到后年就热闹了。”
程永平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李伟迎着他的目光。
“猜的。”
程永平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走回来，重新坐下。
“你猜得挺准。”他说，“我前几天刚收到一份内部材料，有几家互联网公司确实在布局这块。还没公开。”
李伟点点头，没接话。
程永平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你今天来，不只是跟我说这些的吧？”
李伟笑了。
“程总，第二轮融资的事，得提前安排了。”
程永平看着他。
“三十家店刚开工，钱就花完了？”
“没花完。”李伟说，“但明年第一季度，我要铺第二批。第二批铺完，市场格局就定了。那时候再融资，估值不是现在这个数。”
程永平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多少？”
李伟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程永平刚才的位置一样。
“程总，”他看着外面的城市，“明年这个时候，伟丽鲜果会在二十个城市的核心商圈，都有店。每个店门口，都在排队。”
他回头。
“到时候你再想进，就不是这个价了。”
程永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是来逼宫的？”
李伟也笑了。
“不是逼宫。是给程总送钱。”
程永平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李伟旁边，跟他并排站着。
“第二批要多少钱？”
“这个数。”李伟比了个手势。
程永平看了一眼。
“胃口不小。”
“值这个价。”
程永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座位。
“材料准备一下。下周例会，我带你去见见其他几个合伙人。”
李伟点头。
程永平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对了，”他忽然说，“你刚才说90后消费占比超过80后，什么时候？”
“明年。”
“确定？”
李伟想了想。
“程总，要不要赌一把？”
程永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赌什么？”
“就赌这个。”李伟说，“如果明年90后消费占比没超过80后，第二轮融资估值降20%。如果超过了……”
他顿了顿。
“如果超过了，春天资本下一轮领投权，免费送我一个点的老股。”
程永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李伟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都很稳。
第二天。
李伟刚上车，手机震了。
是陈丽君。
“谈完了？”
“完了。”
“怎么样？”
李伟想了想。
“还行。”
那边沉默了两秒。
“什么叫还行？”
“就是该说的说了，该谈的谈了，该赌的赌了。”
陈丽君愣了一下。
“赌？赌什么？”
“赌明年90后花得比80后多。”
陈丽君又愣了。
“这也能赌？”
“能。”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你可真行。”
李伟也笑了。
“晚上有空没？”
“干嘛？”
“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想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烤肉。”
李伟发动车子。
“行。六点接你。”
挂了电话。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有点晃眼。
他想起刚才程永平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叫“看见了自己”。
晚上九点，烤肉店包厢。
陈丽君夹了块肉，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你那个赌，”她嚼着肉说，“万一输了呢？”
李伟翻着烤盘上的肉。
“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
李伟没回答。
陈丽君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条采访里最后那两个字。
“是我。”
她笑了。
“行吧，你说不会输就不会输。”
她夹起另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李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
然后又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陈丽君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着像。”
李伟没说话。
他低头吃肉。
烤盘上的油滋滋响。
陈丽君忽然说：“那个借贷平台的事……是真的吗？”
李伟抬头。
“什么？”
“你说的那些，借钱不用还的。”
李伟想了想。
“不是不用还。是有些人觉得不用还。”
陈丽君皱眉。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李伟放下筷子，“觉得不用还的，最后都得还。觉得不用还还不用还的……”
他顿了一下。
“那才是真的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