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松开手，走回屋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丽君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没追问。
屋里很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
李伟握着杯子，忽然开口：“我做伟丽鲜果，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开饮料店。它是块敲门砖，是我能接触那个圈子的入场券。”
他抬眼看陈丽君，语气平淡：“现在第一步走成了，后面的钱，不会再砸了。”
陈丽君安静听着。
“宋和平能干好。店、供应链、团队，他已经上手了。我再往下走，边际效益越来越低。”李伟放下杯子，“我需要抽身，去做真正值钱的东西。”
“什么东西？”陈丽君问。
李伟沉默了几秒：“芯片。通信。实验室里的技术，把它变成能用的东西。”
他没说老教授，没说国家实验室，没说那几十个账户里滚出来的五十亿。
那些还太远，还没落地，说出来像吹牛。
但陈丽君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是这种人。”
“哪种？”
“走一步看十步。”她说，“跟你谈恋爱像跟下棋的人谈恋爱，每一步都往后算了十几步。”
李伟没否认。
陈丽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那你算过没有，我们俩这盘棋，你往后算了多少步？”
屋里安静了很久。
李伟走过去，站她旁边，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山。
“没算过。”他说，“这一步，我不太会下。”
陈丽君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那以后我教你。”
第二天中午，李伟独自下山。
手机开机，涌进来几百条消息。他划了几下，找到宋和平的对话框。
“店那边一切正常。第一批十家选址今天签完。薇安姐发了新版logo，你看看。”
附件是一张图。
深墨绿的底，烫金的花体字：wELLY。字母连笔优雅克制，尾端收得利落。
李伟看了几秒，回：“就用这个。”
他又拨通路小萌的电话。
“老板，账上资金已经按你要求分批次转入指定账户了。”路小萌声音压得很低，“一共四十七个账户，总额……”
“我知道。”李伟打断她，“这事只有你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李伟靠在驾驶座上，闭眼。
五十亿。翻了几十倍，分在四十七个账户，分散在不同券商和银行，足够隐蔽，足够安全。不够买下一个顶级芯片公司，但足够投进去，当一个不被轻视的合伙人。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
下山的路弯道多，他开得不快。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学校内线。
他想了想，接起来。
“李伟同学，我是信息与通信工程学院的张副院长。”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听说你在创业上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院的国家重点实验室看看？有些项目，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前沿。”
李伟把车速放慢，靠边停下。
“张院长，”他说，“我明天回学校，方便去拜访您吗？”
“好，随时欢迎。”
电话挂断。
李伟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点了一根烟。
窗外风吹过来，把烟雾打散。他想起老教授的名字，想起实验室那扇他从没进去过的门。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而现在，对方主动打电话来了。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重新挂挡。
车开下山，驶向市区方向。后视镜里，民宿在山林间越来越小，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周二早上，李伟回宿舍拿书。
推门进去，三个人都在。马中良蹲椅子上吃泡面，张裴趴桌上写作业，李彦洲躺床上刷手机。
他进门那一秒，屋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马中良把泡面咽下去：“伟哥，昨儿没回？”
“嗯。”李伟从书架上抽两本书。
张裴从作业里抬起头，欲言又止。李彦洲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清了清嗓子。
“伟哥，”李彦洲开口，“昨晚学校贴吧，有人发帖说你融资那事儿是假的，程永平是你远方亲戚。”
李伟翻书页，没抬头。
“然后呢？”
“然后被骂了二百多楼。”李彦洲声调上扬，“有人说你家要是能攀上程永平这亲戚，你早就是春天资本太子爷了，还用跟洪山那帮人扯皮？”
马中良瞪李彦洲一眼，意思是“你嘴咋这么快”。
李彦洲没理，继续：“还有人说你装，都融资了还住宿舍吃食堂，就为了听人叫你一声李总。”
李伟把书夹胳膊底下，转身往门口走。
“你没啥想说的？”马中良在后头喊。
李伟停下，回头。
“食堂今天早餐还有茶叶蛋吗？”
“啊？……应该有吧。”
“嗯。”李伟拉开门，“那帮我带两个。”
门关上。
屋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李彦洲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操，他是不是生气了？”
马中良吸溜一口泡面：“生什么气，他真生气根本不理你。”
张裴小声：“我觉得他是真不在乎这个。”
李彦洲沉默几秒，拿起手机继续刷。刷着刷着突然坐起来：“卧槽你们看官微！”
伟丽鲜果官微八点整发了条抽奖博文：
“周一听说对家出了新品，没赶上热乎的。抽一位朋友帮忙尝尝，凭此券可免费兑换梁实『星空冰钻』一杯。喝过的朋友欢迎评论区聊聊，好喝吗？[咖啡]”
配图是一张官方制作的兑换券，设计得很正经，左上角印着伟丽鲜果logo，中间是梁实新品的照片，下面一行小字：“本券由伟丽鲜果市场部特约赞助，有效期至本月底。”
评论区已经三千多条。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杀人诛心的操作”
“对家市场部：我们产品什么时候需要你赞助了？？”
“格局啊兄弟们，这就是格局！”
“梁实花几百万买热搜，人家花18块抽奖”
“刚去隔壁买了一杯，真的，你们家银河低语好喝太多了……”
“梁实公关现在应该在开会，议题：对方不骂我们怎么办”
还有人在下面@梁实官方。梁实官微沉默至今，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的新品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