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望去,见是容湛主仆二人,连忙快步朝他们走来。
“容公子万安。”莺时福身行礼。
容湛浅笑,“雪刚停,莺时姑娘怎么出来了?”
“回容公子话,我家小姐过两日要出远门,奴婢出来取要带的东西,正好来天香楼拿几道夫人爱吃的菜。”莺时解释道。
容湛微微眯眼,“姜小姐要出远门?”
莺时没多想,点了点头,“小姐要去江南游玩,去江州找祝家小姐。”
容湛笑了笑,“原来如此。”
“容公子,奴婢还要去买东西,恕奴婢失陪。”莺时行礼道。
“莺时姑娘快去忙吧。”容湛说道。
望着莺时离开的背影,容湛微微垂眼,神情若有所思。
深夜。
裴聿徊悄然来到院内,走到卧房前,看着屋内一片漆黑,微微蹙眉。
这是歇下了?
正要伸手推门,一旁传来脚步声,裴聿徊转头看去,就见霜芷朝他走来。
“王爷,”霜芷客气福身,“我家小姐在书房等您。”
书房?
裴聿徊挑眉。
来到书房门外,霜芷轻轻推开房门,裴聿徊顺势走了进去。
“怎么今夜想到在书房里......”
话音未落,就见坐在门口对面的姜韫拼命朝他使眼色。
裴聿徊眉心一凛,敏锐地感觉到屋内有另一道呼吸声。
不等他转头看去,窗边突然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
“下官竟不知,下官的镇国公府何时成了王爷的后花园?”
裴聿徊身子一僵,生平头一次脑中一片空白。
他极为缓慢地转过头,看到姜砚山正对他怒目而视,脸色十分难看,他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姜砚山内里身着寝衣,外面披着件外衫,缓缓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逮到了......裴聿徊!你可真是好样的!
“半夜私闯闺阁女子闺房,这便是皇家教养?!”姜砚山猛地一拍桌子,“成何体统!”
裴聿徊有些心虚地垂眼,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毕竟此事的确是他理亏在先。
姜韫还是头一次在裴聿徊的脸上看到心虚和尴尬的神色,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唇边浮起几分笑意。
裴聿徊余光捕捉到她细微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在笑话他?
被抓了个正着,姜韫轻了轻嗓子,压下唇边的笑意,“好了父亲,您这般大声,万一被下人听到告诉娘亲可就不好了。”
你们还知道,不能被旁人知晓?!
姜砚山面色忿忿,可心里也清楚不能声张,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姜韫看向裴聿徊,语气与平常无异,“王爷找我,所为何事?”
裴聿徊轻咳一声,尽量忽略一旁的姜砚山,缓缓开口,“我今夜来是想告诉你,一切准备妥当,只不过因为这次是秘密出行,我与卫枢等人需扮做镇国公府的随行护卫,才好方便行事。”
“王爷好手段,竟能让圣上准许你去查案。”姜砚山阴阳怪气地开口,“不过我镇国公府可请不起王爷这般尊贵的护卫。”
姜韫无奈,“父亲。”
姜砚山撇了撇嘴,闭口不再说话。
姜韫朝霜芷抬了抬手,“去将我准备的东西取来。”
霜芷应声离开,不多时捧着一个包袱回来,将衣裳呈到裴聿徊面前。
“我知王爷会有此打算,所以提前命人准备几身府中护卫的衣裳。”姜韫说道,“尺寸是按照王爷的身形准备,若不合身便请卫枢他们自行修改。”
“出城后往南二十里有一个驿站,到时候你我在那里汇合。”
裴聿徊接过包袱,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不愧是与他心意相通之人,他们的想法总是这么一致......
看到女儿如此用心,姜砚山的怒火烧得更旺,他强压着怒气没好气地开口:
“说完没有?!”
裴聿徊双唇一抿,语气晦涩,“说完了。”
姜砚山死死盯着他,目光中是明晃晃的赶人:
说完了还不赶紧走?!
裴聿徊攥了攥手里的包袱,看向姜韫缓缓开口,“那我就先走......”
“啧!”姜砚山很是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
裴聿徊一滞,幽怨地看了姜韫一眼,转身离开。
姜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无奈叹息:
唉......
裴聿徊,今晚之事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名声不好......
人走后,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姜砚山又坐了一会儿,确定某人不会去而复返,这才起身离开。
姜韫起身,屈膝行礼,“女儿恭送父亲。”
姜砚山走到她面前,脚步微顿,而后冷哼一声,迈步离开。
送走了两尊“神”,姜韫坐回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扶额。
“小姐,您还好吧?”霜芷面露担忧。
姜韫缓缓摇了下头,“无事,只是觉得心累啊......”
霜芷回想方才令人胆战心惊的场面,不由得为自家小姐感到深深的担忧......
静雅院,卧房。
姜砚山进了屋,脱掉身上的外衫,待身子回暖后才朝床边走去。
掀开被子上床,躺在里侧的沈兰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夫君?你怎么起了......”
“吵醒你了?”姜砚山躺下,将人搂紧怀里,温声安抚,“方才起夜了,快睡吧。”
沈兰舒本就困意浓浓,窝在他怀里快要沉沉睡去,头顶上方突然响起姜砚山的声音:
“阿舒,我想再加强府中的护卫。”
沈兰舒正困倦不已,听到这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瞪瞪仰头,语气疑惑,“加强护卫?”
“嗯。”姜砚山将人搂紧了些。
沈兰舒感受到他不悦的情绪,迷蒙的头脑渐渐清晰起来,哑声低呼,“家里进贼了?!”
姜砚山失笑,“没有进贼。”和进贼也差不多。
沈兰舒努力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府中护卫已是京中数一数二森严之地,多加护卫是否有些浪费?何况万一被圣上知晓再心生猜忌......”
每个爵位都有相应的护卫数量要求,若是他们府上破格,对他们而言反而不好。
姜砚山也是一时冲动,见她认真分析,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好了,此事作罢,别想了快睡觉。”
沈兰舒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姜砚山搂着人,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书房的画面,一向势气凌人的裴聿徊在他女儿面前竟会收敛锋芒,乖乖听他女儿的安排,可真是稀奇。
不过,这不恰恰说明他将女儿教导的很好?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火气稍稍消散了些许。
姜砚山暗暗喟叹一声,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
晟王府。
裴聿徊回到府上,卫枢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包袱,正要开口,抬头就见自家王爷脸色臭的不像话。
卫枢一愣。
他跟随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王爷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除了不悦之外,竟夹杂着一丝委屈......
王爷他......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