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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话中的苦涩让祁玉初心中很不是滋味。

“师姐,师父他当年回家后知晓此事,亦十分心痛......”

紫华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多说无益,我不想听。”

祁玉初默了默,缓缓开口,“师父他......十三年前便已离世。”

紫华怔愣片刻,而后倏然一笑,“老东西倒是走得早,也不知我娘在泉下愿不愿意见到他。”

见她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祁玉初心中生出些许气愤。

“师姐,师父到底是你的父亲,他一生救下了无数百姓,人人都称他为‘神医’!何况他人已过世,你就不能......”

“就不能如何?”紫华看着他,淡淡开口,“就不能像我娘那般体谅他、理解他?”

祁玉初心口一滞。

紫华一字一句开口,“诚然你说的没错,他是一个好大夫,一个受万民敬仰的‘神医’,可那又如何呢?”

“他医术高超、救死扶伤,难道就能抵消他对家人的忽略和冷待?若不是他答应村里人免费供药,我娘会冒着危险上山采草药被毒蛇咬伤?我娘在榻上等死的时候,他在哪里?”

祁玉初低下头,一言不发。

紫华看着桌上的茶杯,声音低沉却坚定:

“自打我离家那时起,我便已经下定决心,日后此人是死是活,同我再无半分瓜葛。”

“恨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劝我放下怨恨,哪怕是我自己。”

“我对他的恨不会随着他的身死而消散,因为他对我和我娘的伤害真实存在过,我无法装作无事发生,那样对不起我娘受的苦,更对不起我自己。”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良久,祁玉初抬起头,声音沙哑晦涩,“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紫华扯了扯嘴角,“好,好得不能再好。”

祁玉初看向一旁的卫珏,缓缓点了点头,“师姐过得好,我便能放心了。”

“今日便不打扰师姐,师姐好好休息,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罢,祁玉初站起身,朝紫华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姜韫见状,起身同紫华和卫珏道别,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送走几人,紫华坐在桌边,望着虚空怔怔出神。

过得好么?

她离开家后,偶然一次机会被她的师父看中,带去山谷做了药人,每日被迫服用各种毒药和解药,将她的身体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整日在毒药的折磨下痛苦不堪。

好在她师父良心未泯,愿意教她一些制毒之术,加之她自幼习医,没过两年便将她师父的手艺全部学到了手,还学会了自己研制新的毒药,这鬼见愁便是其中之一。

她师父盛赞她有天赋,将制毒的任务交给她,她每日不再需要试毒,而是制作各种毒药,再由师父拿去黑市兜售,日子久了,她的制毒技艺远远超过了她师父。

那两年试毒的日子虽然痛苦,却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的身子已算得上“百毒不侵”,寻常毒药根本无法伤害她。

后来她趁师父不备,在她的饭食中加了新制的剧毒,她师父用饭时当场毙命,她终于报了试毒之仇。

将师父安葬后,她原本想离开山谷就此浪迹天涯,可没想到刚出山谷便在河边捡到了还在襁褓中的卫珏,看着同样孤苦无依的婴孩,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怜悯,带着孩子又折返回山谷中。

没想到这一待,便是十八年。

她们二人以师徒相称,她将自己的制毒之术全部交给卫珏,却从来不会让卫珏试毒,有时卫珏捣鼓出某些新奇的毒药,她便主动开口试毒,中毒后苦不堪言,搞得卫珏常常以为自己师父病入膏肓。

试毒很痛苦,不过她却浑不在意。

药人这种事,有她一人便足够了。

紫华兀自出神,突然面前出现了一碟点心。

她恍惚回神,就见卫珏站在她身旁,手里端着那一碟点心,神情专注认真:

“师父,这是夫人给的点心,很好吃。”

紫华心中一动。

卫珏天生感知能力要比寻常人弱许多,哪怕是在襁褓中时,她也不曾听到过她的一声哭喊,所以这些年来,她从不放心让她离开山谷,就怕她在外面被人欺负。

可没想到她为了寻她,竟只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紫华伸手,拿起碟子中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真好吃。”紫华称赞道。

卫珏抿了抿唇,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紫华欣慰一笑。

她的小卫珏,终于长大了。

落霞苑外。

姜韫看着站在墙边一言不发的祁玉初,缓缓开口:

“紫华师父说的没错,事情虽已过去多年,可当年对她和她母亲造成的伤害却无法泯灭。”

祁玉初怔怔低喃,“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当年他不是没有劝过师父对师母和师姐多些关心,只是师父心中装着天下黎民,无奈却也只能愧对她们母女。

“师姐她有没有说,要待到什么时候?”祁玉初问道。

“想来待不了几日,”姜韫说道,“小年将至,各国使团陆续进京,京中守卫也愈加严苛,不过我会想法子将人送出京。”

祁玉初心中生出几分失落,他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了师姐......

“这几日我会常来看望师姐。”祁玉初说道。

姜韫点了点头,“只要你们别把落霞苑掀了就好。”

祁玉初轻扯嘴角,“我是这种人?”

姜韫挑眉,那方才是在做什么?

祁玉初无奈一笑,“走了。”

目送他离开,姜韫主仆三人往观澜院走去。

“真没想到,紫华师父同祁大夫之间竟有这般渊源。”莺时感叹道,“果真是造化弄人啊!”

霜芷点了点头,“紫华师父敢爱敢恨,倒是令人钦佩。”

“不过这些年都过去了,紫华师父竟然还记恨自己的父亲,着实令人唏嘘。”莺时不由得说道。

姜韫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若是忘了过往的伤痛,那才是对自己最大的背叛。”

莺时和霜芷对视一眼,觉得小姐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最让奴婢意外的,还是那位啊......”莺时压低了声音说道,“若紫华师父说的都是真的,那宫里那位岂不是......”

岂不是不到一年便会驾崩?!

姜韫眉眼沉了沉。

紫华说的没错,前世惠殇帝便是来年冬月驾崩,若当时他还在世,说不准镇国公府还能保留一线生机,只不过这月份......

月份!

姜韫面色一顿,倏地停下了脚步。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忙不迭转身,提起裙摆快步朝落霞苑奔去。

这是怎么了?

莺时和霜芷来不及细想,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