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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黄毛弹簧般起身:“浩哥。”

“坐。”

刘文浩压压手掌,自己在主位坐下。

那两人一左一右挨着沙发边沿落座,背脊挺得笔直——他们是跟着他从街巷里一拳一脚打上来的人,如今虽换了身份,骨子里仍是绷紧的弦。

王虎喉结滚动:“浩哥吩咐。”

“跟了我这些年,苦头没少吃。”

刘文浩目光扫过两人,“眼下有桩事,得交给你们的手。”

“您开口。”

刘文浩不再多言,从内袋抽出几张照片,摊在玻璃茶几上。

相纸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滑响。

王虎接过那张相片,指尖在边缘摩挲了两下。

他忽然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浩哥,这几张脸……我认得。”

刘文浩转过视线。

照片里是青竹帮的人,他清楚,而且是帮派里握着实权的几个。

“你认得?”

他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王虎把相片推近些,指节敲了敲纸面:“错不了。

这三个人是青竹帮的舵主——三个老家伙,手底下都不含糊,论身手,都是一流。”

“一流?”

刘文浩眉梢动了动。

这倒是出乎他预料。

他原以为青竹帮撑死了能养出几个二流角色,没想到藏了这样的底牌。

自己先前,或许看得太浅了。

“你说得对,”

他声音平直,“但眼下你们撞见的,不过是青竹帮摆在台面上的三颗棋子。”

“棋子?”

王虎喉结滚动了一下,“浩哥的意思是……这三个人只是堂主?”

“不然呢?”

刘文浩没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

王虎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干:“还是浩哥看得透,连青竹帮的底都摸得这么清楚。”

“省了这些虚话。”

刘文浩截断他,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

“是我。

有两件事要办。”

“尽快来港岛。”

挂断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冰棱似的反光,转头看向王虎:“我另有安排。

这两件事,七天之内办妥。”

“明白。”

“送我一程。”

“好。”

两人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车驶出街道,混入港岛傍晚稠密的车流里。

同一时刻,港岛半山一栋私宅的天台上。

穿黑西装的男人倚着栏杆,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远处码头的灯火在暮色里浮起一片昏黄的光晕。

他左肩的布料下,隐约凸起蜿蜒的纹路——像某种盘踞的活物,在布料褶皱间投下森然的阴影。

“刘文浩终于要动了。”

墨镜后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身旁同样衣着的手下低声问:“少爷,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呵……”

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他想做什么不重要。

我们只要守好门户就行。

别忘了,刘文浩毕竟是东星的创始人,真逼急了,撕咬起来谁都不轻松。”

“可听说……他身体早就不比当年,好些日子没露面了。”

手下补充道。

男人侧过脸:“这消息哪来的?”

“昨晚在酒吧,有人喝多了,嘴里漏出来的。”

“嗯。”

男人沉默片刻,指尖在栏杆上敲了敲,“把你知道的——那些人的身份、常落脚的地方——都列出来。

我们得提前布置。”

“这……”

手下迟疑了一瞬。

“嗯?”

男人的音调陡然沉了下去。

“是!”

手下立刻低下头。

车里,王虎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

“浩哥之前让我盯着青竹帮的动静。

他们的老巢在哪儿,人手怎么分布,我大致有数。”

“老巢?”

刘文浩目光仍落在前方。

“我猜那是刘文浩故意放的风,想搅乱视线。”

天台上,墨镜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再度出声:

“不管真假,不能大意。

再加两个人手过去守着,万一有变,来得及反应。”

“是。”

手下应声退下。

夜风掠过天台,带起衣角簌簌的响动。

远处港口的汽笛声,像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叹息。

茶汤在瓷杯里漾开一圈琥珀色的光。

刘文浩靠在沙发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两个人影立在阴影处,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咽下最后一口微苦的液体,抬起眼皮。

“王虎,黄毛。”

声音不高,却让那两具身体绷得更直,“去帮阿虎。

青竹帮这个名字,我不希望再听见。”

空气凝滞了几秒。

“浩哥……”

王虎喉结滚动,“我们脚跟还没站稳,这就……”

一声短促的鼻音截断了他。

刘文浩没笑,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怕?”

“不!”

王虎猛地挺直脊背,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那就行。

半个月。

要是还剩一个喘气的——”

他目光扫过两人脖颈,像刀锋擦过皮肤,“我就自己来。”

“明白!”

刘文浩摆了摆手,像驱散一缕烟。

两道身影迅速退出门外,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他脸上那点稀薄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青竹帮的眼睛或许正从某个角落窥探过来,他不知道具体是谁,也不在乎。

他只需要让那些眼睛永远闭上。

连根拔起。

他默念这四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耳光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脆亮,甚至带着回音。

穿白裙的女人偏着头,掌心捂着迅速泛红的脸颊,眼里烧着火。”爸!”

她尖声叫道,“你打我?”

另一侧脸颊紧跟着遭受了更重的击打,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半步。

“孽障!”

男人的声音比他的巴掌更冷,“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窟窿?”

“我是你女儿!”

眼泪涌出来,混着委屈和愤怒,“你就这样对我?”

“女儿?”

男人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我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女人愣住了,连哭都忘了,睁大眼睛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留你。”

“爸……”

声音软下来,变成哀求的调子,“别这样,求你了。”

“自作聪明跑去香江动手,以为披层皮就没人认得你是我青龙的女儿?”

他往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她,“你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女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我不懂。”

“那个小子算什么?死了就一了百了?”

青龙俯视着她,每个字都像冰锥往下砸,“青竹帮的人,你一根手指都不准碰。

听清楚了?”

她开始发抖。”可人已经死了……我……我没有回头路了……”

“路?”

青龙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我不是还在这儿么?”

她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事情就这么定。

青竹帮剩下的人,你去处理。

武器和钱,我会给你。”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按我说的做,别的不用管。

你爹我还没老糊涂。”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几秒后,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是。

我一定办成。”

“最好如此。”

青龙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没有回头。

指尖触到那张卡片时,能感觉到边缘锋利的烫金纹路。

他把它从怀中取出,递过来,金属的光泽在昏暗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密码在里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十个亿。

是我们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说“我们父女”,但眼神扫过角落阴影时,那里似乎蜷缩着一个更小的轮廓。”别让它白费。”

她接过,卡片沉甸甸的,带着人的体温。”我明白。”

她没有说更多,只是将卡片收进贴身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

“走吧。”

他转过身,面朝墙壁,“记住,关于这笔钱,一个字都不能漏。”

门在身后合拢时,连脚步声都吞没了。

港岛的夜色被霓虹浸透,像泼翻的油彩。

某处高楼里,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都齐了。”

有人低声说,嗓音里掺着砂砾般的粗糙。

另一个身影靠在窗边,玻璃映出他睡袍松垮的轮廓。

凌晨五点刚过,天色是一种浑浊的深蓝。

轿车滑入大厦前庭,车门打开,清晨的湿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抢先一步下车,弯腰,手臂伸得恭敬。

睡袍男人搭着他的手踏出车厢,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微微顿了一下。

“浩哥。”

染了浅发的年轻人凑近,语气里带着赶了夜路的疲惫。

被称作“浩哥”

的男人摆了摆手,径直朝大厦里走。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清晰的节奏。

电梯无声上升。

顶层的门滑开,扑面是皮革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房间大得近乎空旷,几张宽大的桌子摆开,上面堆叠的纸张几乎要淹没桌沿。

他在最里面那张皮椅里坐下,椅背发出承受重量的叹息。

烟盒掏出来,磕出一支,点燃。

灰白的雾缓缓升腾。

“青竹帮,”

黄头发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眉头拧着,“他们到底图什么?怎么就盯上我们了?”

“图什么?”

刘文浩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散开,“爪子伸得太长,总会碰到不该碰的墙。”

他捻熄了烟,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号码。

等待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浩哥?”

对面的人显然有些意外,“这个点?”

“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