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绝密之地的通天大阵上，多道强横神念各立一方。
是负责推演战局的仙们在施法，料敌先机。
忽然，其中有一位存在率先睁眼，眉头微蹙道：“黑暗的气息正在变得混杂……”
他发现，新加入战场的修士气息愈发驳杂，其中属于仙境的波动越来越少。
虽然表面上仍在全力冲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并不是精锐，不过是单纯被拉上来填线的炮灰。
“用不重要的炮灰来换我方底蕴么？”
其他存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升起神念，主动向后方意识之海连接而去。
意识之海海底，生有三眼四臂的不朽存在接收了这一信息。
但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对众存在反问道：“那么，诸位以为当如何。”
一位仙沉吟片刻，拱手道：“九念归元大阵不宜如此消耗，或可改变大阵运转方式，使其不再承担正面杀伐，转而协同各大战团，以诸军为锋，大阵为策应，如此既能稳住战局，也能减少消耗，将大阵留在更关键时改写局势。”
不少人点头，认可了这一方案。
但那位三眼不朽却是摇头，否认道：“或许你的观点是对的，将底蕴留在需要的时候更显稳妥，身为全局总帅，慈不掌兵的道理我自然也懂。”
“但我还是想说，前人为何留下这多到用不完的底蕴？”
“是为了让后人舍不得用么，还是为了摆在那里用以威慑，装装样子？”
随着三眼不朽话音落下的，是一位位早已逝去的仙影幻化于半空。
他们的幻影坐化于阵台，寿元耗尽也未曾离开关隘，一位接一位都是如此。
“仙关能再筑，阵法能再炼，但死去的人无法再回来。”
“没有强弱之分，每位战士都是宝贵的财富，底蕴用完了再换一个便是，没必要让战士们作无谓的消耗。”
“每灭一个黑暗生灵，我方修士便能少战死一位，日后守护诸天的伟业中便更多一丝火苗。”
“所以……”
“传我军令，九念归元大阵维持现状，继续运转十轮！”
“今日，不计底蕴，给我放开了打！！”
…………
仙关隔绝了黑暗，关内和谐安宁，仙光长明，与关外俨然是两个世界。
古道四通八达，两旁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偶有修士驾虹来去。
仙钟在高天回荡，似是在提醒着人们，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此时，三道身影在街道上走着，气氛看起来有些古怪。
最前方，姜明边走边望。
身后半步，赤色高马尾随着步伐轻摆，离天阳神情沉静，如一簇安静燃烧的火焰，不发一言。
至于另一人，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阿也的眉头拧成一团，几乎每走几步便忍不住望向天边。
那里除了高耸的仙关，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的目光迟迟收不回来，好像恨不得立马奔赴战场。
姜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在纠结么，难道你对仙关、对你的前辈和战友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只是，大家都在关外拼命，我却留在这里……逛街？心里堵得慌。”
阿也愁眉苦脸地道。
一想到这次死战过后，熟悉的面孔不知又要离开多少，那英灵碑上又要添上多少令人感伤的名字，他就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
听到这里，一旁始终沉默的离天阳终于开口了。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此次统帅全军的并非空岳大人，而是许久未曾现身过的杜宁前辈。”
“他与其他前辈风格不同，主张以生还率为先。”
“只要能够将更多战士带回家，他从不介意多消耗一些时间，也不介意付出更多人力物力。”
“因此……”
离天阳遥望天边，仿佛越过仙关看见了关外战场上的景象。
“这一战，伤亡不会太惨重。”
“只是敌人势头太猛，我仙关积攒多年的底蕴会消耗掉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还有这样的主帅存在吗？”姜明眉梢微挑，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正所谓慈不掌兵。
在他的认知里，能够统领如此层次大战的存在，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星，脚下道路由无数枯骨堆砌而成。
他们可以爱兵如子，也可以与战士同吃同住，但真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候，必定要毫不犹豫地下达军令。
谁来断后，谁该赴死，谁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守住一线生机，类似的问题无法回避。
付出牺牲是为了避免更多的牺牲，这就是战争。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天阳口中的‘杜宁前辈’，就会显得十分异类……
“正是如此。”
离天阳同样点头，心中有着疑惑。
“其实，师祖会将此次大战的指挥权交给杜宁前辈，我等同样十分意外。”
“虽说前辈以控场成名，但若论守关能力，‘岩王’前辈明显更胜一筹，要比统御万军，空岳大人更是多年未尝一败。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比杜宁前辈更适合坐镇今日这一战，往年每逢大战，师祖大多如此安排。”
“可这一次却是截然不同……”
“只能说师祖他如此安排，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也许在他老人家看来，相比于保存底蕴，保下更多的有生力量会对日后局势更有利？”
说着说着，离天阳的目光不经意落到了姜明身上，心中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样的转变太过突然，绝不是空穴来风，有没有一种可能，师祖态度的改变其实与眼前这位贵客有关？
毕竟，他之前可从未对一个人如此关注过……
但想着想着，离天阳便自己否认了这一点。
【不，我在想什么呢。】
他心中自嘲一笑。
更换主帅可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这意味着整体战略的大转变，上至诸位不朽存在，下至全体修士都要受到影响。
这么大的事情，又岂会因一位外来者的到来而改变？
他暗自摇头，将这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姜明忽然停住脚步，侧目望向街角尽头，神情微凝。
“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