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各怀心思,两人的脚步不觉快了几分。
不多时,一座占地极广的军营出现在视线尽头。
青黑色厚重高墙耸立如山,一杆大纛直挺天宇,迎着如血的残阳飘扬。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第七战团分部之一。”
阿也抬头望了一眼大纛,眼中壮怀激烈。
大战方歇,营地中却无人闲暇。
众人忙着清点战损,统计军功,或是将一块块灵位送往大墓。
一路上遇见熟人,也只是点头示意便匆匆而过。
阿也替姜明安排好住处,又带着他简单熟悉了一圈战团,临走前笑着摆了摆手:“先歇一歇,作为我们的贵客,你也是今晚庆功宴的一员。”
姜明颔首应下。
…………
夜色渐深,军营中总算有了几分轻松气象。
诸多人影自各方汇聚,朝一处大广场走去。
广场上灯火通明,连绵长案上摆满灵果、珍馐、仙酿。
至此,压抑许久的心绪得到释放,酒香四散,不断有人举杯,大笑声几要掀开天穹。
场中身影越聚越多,只是让人奇怪的是,最里面的一排席位,至今全部空缺。
那里本该属于战团长、各大高层前辈以及统领们。
但直到酒过数巡,早该出现的他们却迟迟不见影踪。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奇怪,方统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不只是咱们战团,方才我去其他战团驻地汇总战报时,隔壁几个战团也是一样,统领和高层们也都不见了。“
“不会是还在议事吧?”
“大战都结束了,黑暗已向后退却,这还能议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声音越来越多。
阿也朝上首位置望了一眼,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他很快便笑着举起酒坛:“别瞎猜了,说不定是各位前辈自己摆庆功宴去了。咱们这些小人物喝自己的酒便是,操这些心作甚。”
“说的也是……”
周围不少人闻言觉得颇有道理,于是推杯换盏之间,喧闹之声再起,很快将那一点疑惑淹没。
作为被邀请来的客人,姜明倒是并未参与宴会太久。
他独自离开了热闹的人群,坐在席位边缘遥望天边。
夜空深邃,仙关万家灯火依旧。
只是在灯火照不到的平静海面之下,暗流再一次开始涌动。
天地气机正在发生非常细微的变化。
它们刻意收敛,藏于大道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若非姜明神识、掌握仙法之强大异于常人,恐怕也不可能察觉到这一点。
姜明凝望天际良久,眉宇微蹙起。
他从那些气机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不是愤怒和杀意。
那好像是忧虑?
列位屹立于仙关之巅、历经纪元风雨而不倒的存在,正在忧虑着什么?
…………
仙关深处空间。
一座恢宏古殿悬于虚无之间,重重规则将其封锁,使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多道伟岸身影接连于此现身。
他们之中最次都是镇守磅礴疆土,执掌亿万生灵生死的存在。
其中少数更是自上一个时代一路杀到今日,亲手铸就了仙关鼎盛,也曾亲眼见过黑暗最疯狂的攻势,因此才有资格出现于此。
方正脸修士同样来了。
在战团中他位居百万人之上,只在数人之下,但这身份在殿中根本不算什么,他踏入此地后,也只是默默走向最外围的位置,无言站立。
越靠近古殿中央位置,气息便越发磅礴。
一尊尊伟岸身影静坐,压得时空凝滞不前,万物为之窒息。
而在那众望所归的最高处,有一团璀璨神光静静流淌。
没人能看清神光的真容,只能隐约望见万事万物围绕其沉浮,诸般规则如百川归海凝聚而来,恍惚间,好似他便是仙关本身。
神光两侧,尚有两方席位空悬。
众人只扫了一眼,便各自收回目光。
大战方歇,各部事务繁杂,有人无法及时赶来并不奇怪。
短暂的沉寂后。
神光中传来一声平和之音。
“此次大战,各部皆战果斐然。”
“尤其第七战团,斩落黑暗仙王一尊,当记首功。”
话音落下,一方玉盒从神光中飞出。
玉盒开启,一缕森冷黑暗气息升腾。
那是一具残缺尸骸,纵然陨落,曾属于黑暗仙王的威压不减,让不少强者神情微变。
在全场目光的聚焦下,神光中的仙抬手轻点。
尸骸胸膛裂开,一缕灰白之物幽幽飘起。
它不过发丝粗细,似烟非烟、似雾又非雾,形同活物却没有任何生命波动显现,甚至有不朽存在扫过神念都完全感知不到其存在,仿佛其根本不存在于此方天地中。
殿中顿时陷入沉寂。
片刻之后,一位戴着旧斗笠的古修沉声开口,推测道:“不是黑暗本源,亦不属于诡异物质范畴。”
“它似乎更像是……某种媒介?”
闻言,众人无不皱眉,一时间纷纷出手,或以天机推演,或以奇妙手段印证,甚至有几位损耗了些寿命,要将黑暗仙王生前片段映现。
然而,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那缕灰白之物天然游离于诸天秩序之外,不在已知法的作用范围内。
古殿中再次沉默良久。
神光中的仙终于再次开口:
“方才我已与其余诸关互通情报。”
说罢,他挥袖让一张浩瀚星图浮现。
星图之上,多座雄伟仙关屹立黑暗边缘,遥相呼应守望,与诸多古老势力一同撑起抵御黑暗的防线。
“截至目前,绝大部分友方势力都已传回战报。”
“虽各有伤亡,却都守住了阵地,取得不错的战果。”
不少强者闻言,都是连连颔首,对友军们的能力表示认可。
可神光中的仙却突然话锋一转,沉声道:“但如此情况,反而更显反常。”
“世人皆知此次黑暗来势汹汹,同时将大半仙关拖入战火。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未取得什么实际成果,反而只因稍显颓势便匆匆退却……”
似乎是想到了某个可能,众人神情连变:“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