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大多是外地来的旅人,他们慕名而来,想要一睹那位“无病不治”的神医曾经生活之地。
于是,当他们看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门前,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时,人群顿时起了波澜。
“等等,此门不可妄动!!”
有人下意识开口,要制止少女走入其中。
但他手臂刚伸出去,就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让这女孩推吧。”那人摇了摇头,似乎早已对此情形司空见惯,“很快她就会明白,与那位神仙般的人物相比,自己的凡俗之力究竟有多么微不足道。”
整整五年以来,有太多像这女孩一般的人想要进入医馆。
他们的目的不一,带着朝圣之心而来的江湖武夫,有觊觎药方的金丹、元婴境修仙者,甚至还有单纯手贱的二货……
他们或强或弱,或狂妄或谦卑。
但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
那道禁制像是一片看不见的天幕,把所有人隔绝在外,任凭术法轰鸣、灵光渗透而岿然不动。
有那位医馆主人留下的禁制在,没有人能进入其中。
久而久之,围观新来的头铁娃上前推门反倒成了居民们日常的乐趣之一。
有人灵机一动,甚至还衍生出了赌彩头的相关业务……
正如此时此刻,就有好事者上前,低声在人群中开盘。
“老刘,怎么说,下不下,我看这女孩双目清明、灵识浑然一体,想必是个高手,她很有机会能成功啊!”
“……我听你吹牛搞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年入春时的那件事。”
被称为老刘的人瞥了对方一眼。
入春时,玉虚仙门某位传说中的大能被传闻吸引而来,欲要进入那医馆一观。
但结果是,堂堂合体境修士,却连门缝都推不开一丝,甚至被其中散发的一线道韵当场吓哭。
无论是另辟蹊径的仙门天才,还是高高在上的巅峰大能,此门无人能打开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不只是老刘,众人都这样想着,甚至已经有人在心里替少女感到尴尬与失落。
但……
少女与其他人不同。
她师尊留下的禁制,又怎么阻拦自己的乖徒儿呢?
无论何时,只要她想回来,门永远会为她而开。
少女将手放在门上,动作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门后沉睡的时光。
【吱呀——】
没有阻力,没有想象中的光幕亮起将她震退。
理所当然的,门开了。
那足以拦下不知多少修士的禁制,在她面前根本就不存在。
街道上顿时失去声响。
开盘的那个人手还僵半空,表情一点点凝固;准备看笑话的人嘴巴张大忘了合上;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许星灵迈步走入。
门扉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将众人的惊愕失态通通阻拦在外。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她观察四周,屋内的一切与记忆中没有半分不同。
植物生命化作的药柜一排排立着,多年过去,上面又添了几圈年轮。
桌案覆盖着一层道韵,让灰尘无法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清苦中带着回甜,似乎是岁月被熬煮后留下的味道。
见到这熟悉的场景,她不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医馆内的空地上多出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少年还带着几分倔强与不服气,小姑娘则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时不时因为谁抢了谁的灵草、谁碰翻了另一个人的药罐而闹作一团。
跑累了,闹够了。
他们就一左一右地凑到那张普普通通的座椅边,找一个温暖的位置坐下。
座椅上的那人虽总是无奈地叹一口气,却从来没有将他们推开。
无论两人如何玩闹,那人从来不会生气,永远带着温和的微笑。
在两个小小身影的期待中,他娓娓道着山外的天地、道着时光尽头那遥远世界的故事……
有时他们听得入迷。
有时听到一半就睡着了。
可每次当他们醒来时,那个人都还在。
当记忆与现实重合,识海中的幻象尽皆散去,医馆重新恢复了空荡与安静,只剩下少女一个人独自站立。
但,她没有失落。
她轻轻摸了摸一旁的桌角,从中能感受到一缕仍未散去的温度。
“师尊,我回来了。”
话语轻声回荡,将那些被时间按下暂停键的气息唤醒。
在象征着医馆主人的位置旁,灵力突然开始自行流淌,化作一张木椅。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不突兀也不喧宾夺主,只为了陪伴与守候。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木椅,许星灵先是一怔,随后唇角上扬、笑意温软。
她挽着裙摆,贴着另一张木椅坐下,神情恭顺一如往常。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走到身边,轻揉着她的长发,然后用那熟悉的语气问一句:“小灵,今天修行可有偷懒?”
从今往后。
她就在这里。
哪儿也不去。
…………
而在医馆之外,在那扇门重新打开、又再度闭拢将一切隔绝在外后,空气像是被人投入了滚烫的热油,突然沸腾。
“刚、刚刚那女孩是怎么进去的,门自己打开了?”
一道难掩震惊的声音率先响起。
紧接着便有人连连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不知道啊,嘶……难道是那样?不、不可能吧?”
这含糊其辞的话语立刻引来旁人的急切追问:“什么难道,你倒是说清楚啊!”
那人沉默片刻,似是在脑海中反复确认自己所知的传闻,随后才缓缓开口:“我曾听闻,那位神医当年曾收过两个小徒儿,一男一女,其中的少年天赋绝伦,早已被赤霞仙门抢先收下,如今更是贵为宗门圣子,而另一位女徒,却在这些年里几无音讯……”
话音落下,对视在一瞬间完成。
众人瞳孔放大,似乎想到了某种震撼人心的可能:
“难道说……”
“那位神医,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一句话像是火星落入油海,让人群彻底失控。
有人激动得面色涨红,脚步已经下意识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冲出小镇,将这个足以震动整片地域的消息传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