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光裸着身体泡进冰水里，水温很低，低到她的皮肤开始发麻。但她没有动，只是靠在浴缸边缘，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在流。
她侧过头，用手指摸了一下耳廓，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她低头看了看，是血。
鲜红的，温热的，从耳道深处慢慢渗出来的血。
虫盯着指尖上的那抹红色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放进水里，看着那抹红色在水中散开，变淡，消失。
虫一直知道自己耳朵敏感，大概率是长时间处于噪音环境下耳膜破裂。
赛车舱内温度将近七十度，她在那里面待了两个小时。就算是天生体温低的虫也有些受不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花，那些声音，那些笑容。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转，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虫在冰水里安静躺了一会后，休息室被工作人员敲响。
接着是隔着一扇门仍然清晰的属于维塔斯的声音，“快点快点，我们要领奖了！”
虫捂着额头，猜到大概率是催促，她直接回复道:“知道了。”
维塔斯推搡着虫站上领奖台，她站在万人瞩目的浮空领奖台上，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脸看不清，那些声音听不清，她只看见一片蓝白色的海洋在翻涌。
西塞尔拿着香槟靠过来，似乎侧耳和她说了什么。
他的嘴在动，虫辨认了一下，大概是“拿着”“庆祝”“冠军”之类的词。
她接过香槟，手指在瓶身上握紧了一点。
维塔斯搭上自己的肩膀，摇晃了几下香槟。他脸上带着十足的笑容，挺直了脊背，站在领奖台上对着下方车迷，高举起香槟。
他手臂猛的一用力，单手打开了香槟，白色的泡沫喷涌出瓶口，在媒体闪闪烁烁的闪光灯中折射出点点光泽。
观众席的欢呼声更大了。
喷溅的香槟液中，维塔斯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边。他转过头发现虫依旧冷着脸看向自己，一时愣了片刻。
他从见到虫，对方就一直是这副冷漠的神情，所以起初他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但此刻她黑发早已湿透，酒液顺着下巴下落，漆黑的眼眸没有半点神采。
“我没事。”虫似乎察觉到维塔斯眼神的变化，她下意识说道。
说罢，虫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犹豫了一秒，然后也打开了。酒液冲向维塔斯的脸，他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一脸，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
“搞袭击啊你！”
下一刻西塞尔的攻击就冲上脸来。
“喂，你们怎么这么过分！”
西塞尔毫不客气道:“这是庆祝你呢！季军！”
虫与西塞尔一左一右对着他袭击，维塔斯举起双手投降，“别搞我啊！这不是第三名的待遇啊！西塞尔有本事对着冠军的脸开香槟！”
天空再次撒下冠军的金色粉尘，密密麻麻地坠落下来，三个车手的头发上都落满了金色，星星点点。
金色星点从她的头发、眼睛、侧脸经过，虫对着镜头扬起一个虚假的微笑。
……
维塔斯举着奖杯回到p房，一路受到欢呼与鼓掌。风轻扬扭头看向他后面，“我们的大功臣呢？”
维塔斯回头，才发现虫早已没了身影。
“我不知道啊。”他懵了。
维塔斯挠了挠头，“刚才还在我后面的……”
“忘记跟她说赛后还会有采访了。”风轻扬啧了一声。
风轻扬身后的商昼则低头看了眼光脑，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能……大概，虫去接她妹妹了。”
“什么？”维塔斯问道，“她还有个妹妹？”一瞬间房内所有人都看向商昼。
商昼一下变得结结巴巴的，“阴影教堂十二点关闭，她……她妹妹在教会上学，今天是礼拜日，唱诗班的人……应该是要做礼拜圣礼吧。”
风轻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算了，采访我自己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维塔斯：“下次提醒我，给她配个助理。”
维塔斯咧嘴笑了：“给她配十个都拦不住她跑。”
“至于其他人，”风轻扬勾了勾嘴角，“准备在庆功派对上欢呼吧！今晚的消费由我报销！”
“耶！老板万岁！”
另一边经过休息室的工作人员看见房内隐隐约约有一道影子。她打开灯后，发现正是他们的冠军车手虫。
“嘿，虫！恭喜你！”工作人员兴高采烈道。
相比之下，虫就显得有些冷淡。
虫早已脱下赛车服，那身蓝白色赛车外套放在一边，叠的整整齐齐。
“嘶——”拉链拉动声音在寂静房间内响起。
她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拉上外套拉链，瞳孔阴冷，转过头看向对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虫:“有事吗？”
工作人员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尴尬，但还是笑着说:“哦没事，你是要走吗？你不参加庆功宴吗？”
虫观察着对方的嘴型，眼尾微微下垂。
“没兴趣。”她回答的利落。
说罢，虫单肩背着包，走过工作人员身边落下两个字，声音清冷，“借过。”
工作人员慢半拍侧身，让开道，“哦好的。”
刚走出通道就看见一大堆的车迷堵在那里正伸长脖子到处望，似乎在蹲点等待车手的出现。
虫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过？她习惯了被人忽略，习惯了站在阴影里，习惯了走过人群时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虫脚步一顿，蹙了蹙眉，“……”
她戴上鸭舌帽，压低后左右看了几眼，正好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推着推车路过。
刚从推车里钻出来，虫跟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走上电梯平台。
就见着出口处忽然冒出一大堆的媒体和车迷，他们手里扛着大炮或是单反相机，旁边飘着直播飞球，一副找人的庞大阵势。
大概是媒体得了虫离开车队的消息，跑到电梯平台围堵她来了。
太过于星光璀璨，太多赞美了。
她抿了抿唇，调转脚步往另一个通道平台走去，刚走到拐角就响起了车迷高昂兴奋的声调。
“我刚刚撞见红九工作人员，说虫神往这边走了！”
虫此时正处于耳聋的状态，一转弯，迎面撞上一伙身穿蓝白外套的车迷。
虫压低帽檐，打算低调走过去，奈何车迷处于四处张望仔细搜索的状态，不到一秒就指着她大声嚷嚷。
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狂喜。
一看几人表情变化，虫就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虫:“！”
“虫神在这里！快来人啊！”北风车迷涨红了脸，如狼似虎地要往虫身上扑。
虫瞄了一眼墙壁，一脚蹬上墙，整个人飞越过车迷们的头顶后，稳稳落地。
身后传来整齐的抽气声。
虫没有回头。她只是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然后朝出口的方向跑去。
北风车迷一时没反应过来虫神的骚操作，目瞪口呆，异口同声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