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微微张了张嘴,刚才在餐厅的那些温情在她心头渐渐落幕。
她垂下眸子。
果然,还是要面对这一切……
“妈妈?”刚挑好绘本的裴挽栀见明澜突然安静下来,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妈妈,你和帅爸爸吵架了吗?”她问。
明澜回过神,她摇了摇头,“乖,妈妈没和他吵架,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妈妈在想什么?”裴叙辰咕涌到明澜身后,站在床头帮明澜捏肩捶背。
小拳头一下一下的,明澜感觉还挺舒服。
“哎,去不了幼儿园,爸爸和大哥做好的模型还没带给小胖他们看呢。”
明澜享受着二宝的按摩,将三宝搂在怀里,“妈妈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哪天,妈妈要和你们爸爸分开,你们打算怎么办?”
裴叙辰挥舞小拳头的动作微微顿住,裴挽栀翻阅绘本的手也停了。
空气都凝固了片刻。
“我跟着妈妈!”裴叙辰愣神片刻,继续帮明澜捶背,捶的更加带劲。
“我……那我跟爸爸吧。”裴挽栀把头垂下去。
裴叙辰先明澜一步问出口:“为什么?”
“因为……”裴挽栀小声嘀咕,“我长得像妈妈呀,爸爸要是想妈妈了,肯定会看我的。”
“要是我也不在,那他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裴叙辰小声嘀咕,“这要是爸爸不想妈妈呢。”
裴挽栀立刻瞪过去,“肯定会想的!”
“万一呢,妈妈都要和爸爸分开了,肯定是爸爸做了不好的事!”裴叙辰摇头晃脑。
“哥哥!”裴挽栀急了,“不许你这样说爸爸!”
“为什么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
“我就说~反正我跟着妈妈,你也不许跟着爸爸!”
“凭什么!”
“凭……就凭从小到大你都跟在我屁股后面。”
裴挽栀想反驳,但好像不论是在张爷爷身边长大还是后来回到明公馆。
她确实是跟在裴叙辰屁股后面的那一个。
她撅起嘴巴,“那还不是因为我比你矮吗,笨蛋哥哥!”
“矮就要听我的。”
“不听!”
“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的缘故,明澜有些无奈的听着他们又吵起来。
“好了好了,还没分开呢就吵成这样。”
一前一后,各自哼了一声。一个窝在她怀里,一个靠着墙环着胸站在床头边上摆pose,谁也不看谁。
“妈妈。”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挽栀突然仰起脑袋,“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啊,难道……难道爸爸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
裴叙辰没再附和,悄悄竖起自己小耳朵。
明澜看着自家女儿那张融合了自己和裴温礼所有优点的小脸儿。
眉眼神似她,鼻梁和嘴巴像裴温礼。
明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要怎么说。
说裴温礼为了他的计划,利用了你们的大哥?
说你们的爸爸那么狠心让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去冒险?
看似裴氏庄园是保护,但也有可能以后随时拿他们两个去冒险?
在灵转寺那一晚,她自己都难以招架。
六七个人,黑灯瞎火,枪声在耳边炸响,血溅在脸上。
她活下来了。
但大宝呢?
他才多大。
他拿走了三宝带机关的镯子。
他会遇到什么?
她不敢想。
“因为妈妈不知道。”明澜垂下眸子。
“不知道?”裴挽栀疑惑。
“嗯……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明澜想过,裴温礼如今被关在北荒监狱是他自己故意的,是计划之一。
明语虽死,但孟知意还在。
那个疯女人一直想找机会,替换大宝和她儿子的命格……
明澜以为……
她以为让三个孩子都待在庄园,不要出去,就没事了。
庄园有人守着,有监控,有护卫。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结果,大宝还是不见了。
“再等等,等妈妈处理完后,你们就能继续好好上学了。”明澜喃喃自语。
*
次日上午,议院正门口
正如程樱鹿所说,北荒监狱被关押着的,都是星际上数一数二的重刑犯。
不是战争罪,就是反星际人士。
同样的,安保是最顶尖的。
采用透明涂层,顾名思义,看不见,但却无处不在。
能识别身份,能追踪行踪,能自动报警。
去硬闯是不可能的。
明澜想进去,必须要找一个领路人。
最起码,是个有权限的人。
明澜站在议院大门口,缓缓抬头看着面前厚重的门,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思绪片刻恍惚。
不久前,裴温礼还意气风发的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抱住了她。
再次站在这儿,居然是为了找机会和他见面跟他说清楚。
几个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后脸色瞬变,快速离开。
消息传的很快。
路边,有遛街的小报记者看到这两天传的沸沸扬扬已经死了的明澜居然活了。
“woc!是明澜!她没死!!”
很快,她的身边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和闪光灯。
“明总,网传灵转寺血流成河那一晚死的是您?”
“您当时在哪?传言您已经死了,是假消息吗?”
“您今天来议院是做什么?”
“针对裴议长的出卖星际的行为,您有什么要说的吗?还是说您做为他的妻子,一直都知道这些行为呢。”
“据说那天晚上灵转寺的最后一代守庙人尘悟也已经死了,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明澜没有动,也没有理会。
议院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了。
明澜抬头。
是孟知意。
孟知意站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人前一贯的笑容。
在看到明澜后,唇角勾起的笑容更甚了。
闪光灯更疯了。
“孟女士!您和明澜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约好的吗?!”
“灵转寺的事您知道多少?!”
妆容精致的孟知意看着风尘仆仆的明澜,上下打量了几眼,挑了挑额前挡住视线的发丝。
“阿澜,没想到吧,当初你和裴温礼感情那么好,简直是万众瞩目啊。”
“如今,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这。”
孟知意也不在意明澜会说些什么,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明澜跟上。
她不知道孟知意又在打什么算盘,但总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就把她一枪崩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最顶楼,谁也没说话。
走廊很长。
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有的门上贴着封条,有的已经换了名牌。
直到……
明澜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虚掩着,上面的牌子还在。
【议长办公室·裴温礼】
“……这个桌子到时候换掉,太老气了。”
是薄安砚的声音。
明澜微微抿唇。
难怪孟知意今天在她面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议长的换届选举就要到了。
薄安砚一直睡在卧榻之侧,亲眼看着卧榻上的头号对手翻了车。
现在的他掌握了议院大半势力,现在就开始规划裴温礼的办公室。
从前那些跟随裴温礼的人虽然她不知道都去了哪,但想必肯定也不好过。
“书架也换了,我要放我的收藏品。”
“那这些文件呢?”
“裴温礼的文件老大留着干什么,那当然是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丢出去。”
“窗户也很好,以前怎么没发现,居然能看见广场和大门。”
“那是你从前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裴温礼那张冷到下巴的脸了吧。”
“……以后您就能在这,没事儿了欣赏一下风景。”
薄安砚:“看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在议院这种庄严肃穆的地方搂搂抱抱。”
明澜皱眉,听着话音落下响起的笑声。
揣在兜里的拳头下意识握紧。
孟知意也笑了,还回过头看了一眼明澜,“阿澜,你怎么不笑啊,难道这不好笑吗?”
明澜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别走啊,阿澜生气了?”
孟知意立刻拽住她胳膊,回头,敲了敲门,“老公,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门被打开,笑声停了,薄安砚靠在那张裴温礼曾最喜欢的黑皮沙发上,喝着咖啡,被他的手下们围在中间。
“哟。”其中一人开口了,“这不是裴~~~夫人吗?”
薄安砚抬了抬手,其他人立刻噤声,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个。
孟知意坐在薄安砚身侧,夫妻二人一起打量着明澜,直到薄安砚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明澜没动。
薄安砚也不在意,又喝了一口咖啡,“阿澜啊,裴温礼他已经被关进去了,这间办公室不久后也会易主,他能有什么好,值得你现在被人笑话,都要来这儿睹物思人?”
“我不是来睹物思人的。”
“那你这是?”薄安砚微微挑眉。
“我要去北荒监狱。”
“哦?”
“和他说清楚,然后离婚。”
“噗——”
薄安砚嘴里的咖啡全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