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把搪瓷杯往地上一搁,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好?你没听出来吗?人家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们这几个菜鸡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人家也是好意。”丙师兄小声说。
“是好意,”江野点头,“但这态度我不是很喜欢”
乙师兄乐了:“那你怎么没怼他?”
“怼他干嘛?”江野往被褥里缩了缩,“人家筑基二层,我炼气一层,我怼他?我嫌命长?再说了,人家确实是好意,就是表达方式欠了点情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
“上次你去追渡悲的时候可没这么怂。”
“那不一样!”江野义正辞严,“渡悲要是真有本事在霸刀宗门口砍我,也不至于和我们一起打保级赛了,这回可没人保我们!”
乙师兄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
夜风裹着沙子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丙师兄赶紧把帐篷帘子又压了压,从包袱里掏出一块薄毯子递给江野:“小师弟,盖好,别着凉了。”
“丙师兄,你是真的把我当猪养。”江野接过毯子,裹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过我喜欢。”
“对了,”乙师兄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味道,“你们说这些宗门联盟消息到底准不准?沈昭那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什么‘那件事’‘那个东西’,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神兵出世这事儿,该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秘境。”甲师兄简短地说。
“啊?”
“我打听过了。”甲师兄端着茶碗,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夜色,“这黄沙镇南边五十里,前阵子突然出现了灵气波动。有人探查过,说是有个秘境要开了。神兵的消息,八成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具体是什么秘境、谁留下的、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但光凭‘秘境’这两个字,就够这些人疯的了。”
“秘境?”江野眉头一挑,“这种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秘境?谁这么想不开,把秘境开在沙漠里?就不怕进去之后全是沙子吗?”
“谁知道。”甲师兄淡淡道,“但既然来了这么多人,消息应该不假。”
江野想了想,忽然笑了:“其实吧,人多不一定是坏事。”
“怎么说?”
“你们想啊,”江野掰着手指头算,“来的人越多,水就越浑。水越浑,摸鱼的空间就越大。咱们四个炼气期的小透明,往人堆里一扎,谁注意得到?到时候他们大佬打大佬,咱们在旁边捡漏,美滋滋。”
乙师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能捡到漏?”
“不知道啊,”江野理直气壮,“但大家都是修仙的,没理由看着机缘不凑热闹吧。”
丙师兄认真地点头:“有道理,这怕那怕的,修不了仙。”
乙师兄:“……”
这我能不知道
“行了,”甲师兄懒得跟他扯,“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对对对,”丙师兄附和,“小师弟你赶紧睡,我给你看着火。”
“看什么火,”江野一把把丙师兄拽进帐篷,“进来睡觉,外面冷。”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是在外面冻一宿,明天谁给我做饭?”
丙师兄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钻进被褥里。
江野把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自己也缩成一团。
帐篷外面,风沙声呜呜地响。
乙师兄把帐篷帘子拉好,也钻了进去。
两顶帐篷挨着,四个人隔着帆布说话,声音闷闷的。
“小师弟,”乙师兄的声音从隔壁帐篷传过来,“你说那个秘境里到底会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跑来抢?”
“不知道。”江野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可能是灵器,可能是功法,也可能是某个大佬的坟……”
“你就不好奇?”
“好奇啊,”江野翻了个身,“但我更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说这些宗门联盟抢来抢去,最后会不会发现秘境里啥都没有?就一空壳子?”
乙师兄愣了一下:“不会吧?”
“怎么不会?”江野乐了,“我就打算以后整个空壳秘境,耍那些后生小辈,让他们领会一下修仙界的险恶。”
“……”
“……”
“你这也太恶趣味了吧……”
“和你们这群正经修士说不通~”江野一脸知音难寻,“不过话说回来,甲师兄,你刚才说灵气波动在镇南五十里?”
“嗯。”
“我怎么一路过来都没察觉到?一点灵气波动的迹象都没有。”
甲师兄沉默了一下:“我也没察觉到。”
“那你怎么知道是五十里?”
“上次我们也是恰巧路过那里才察觉出异样,估计是有层结界,把气息封锁住了,不让外泄。”
江野的眼睛睁开了。
帐篷顶上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
“结界?”他重复了一遍,“能封锁灵气波动不外泄的结界?”
“嗯。”
“那这玩意不简单啊。”江野若有所思地说,“没有修仙者,能鼓捣出这玩意几乎不可能,要是天然形成,那就更牛逼了。”
甲师兄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野盯着帐篷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信息太少了。
光凭“有个结界封锁了灵气波动”这一点,根本推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算了,”江野把毯子往头上一蒙,“不想了。明天去看了再说。”
“嗯。”甲师兄应了一声。
“睡吧睡吧,”江野嘟囔着,“明天还得早起。丙师兄,明天早上弄点热的啊。”
“好。”丙师兄乖乖地应了一声。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沙拍打帆布的声音。
四个人各自缩在被褥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野就被丙师兄摇醒了。
“小师弟,小师弟,该起了。”
江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丙师兄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冒着热气。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丙师兄把搪瓷杯递过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江野接过杯子灌了一口——是姜汤,带着点红糖的味道,辣乎乎的,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么早??丙师兄你不用睡的啊?”
“啊?我又没受伤,晚上练练气就行了啊。”
“……”
江野抚额,自己的修炼方式导致自己懒散惯了,加上最近自己虚,都忘记了平常修士不需要休息。
“你哪来的时间买姜?”
江野强行转移话题。
“昨天去李寡妇家杂货铺买帐篷的时候,我看到还有点姜,就顺便买了,就是贵了点。”
“多少?”
“三两。”
“一两姜卖三两银子?”江野差点把姜汤喷出来,“她怎么不去抢?”
“人家就是抢啊,”丙师兄一脸无奈,“但没办法,总得吃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把姜汤一饮而尽:“回头找李问报销,连本带利,一两都不少。”
“行。”
两人钻出帐篷,外面还是黑乎乎的。
风沙比昨晚小了一些,但空气还是干冷干冷的,吸一口气嗓子眼都发紧。
甲师兄和乙师兄已经收拾好了,两顶帐篷拆了打包,捆在马背上。
“小师弟,能走吗?”甲师兄看了江野一眼。
“能。”江野活动了下筋骨,“我只是虚,不是废了,好歹还剩个炼气修为,在凡人眼里也是神仙了好不。”
“那就走吧。”
四个人翻身上马,沿着镇子南边的小路往外走。
他们出发得早,本以为路上没什么人,结果刚走出黄沙镇没多远,就看见前面影影绰绰的有人影在移动。
不止他们。
天还没亮,就已经有不少人动身了。
远远近近的,三三两两,有步行的,有骑马的,还有骑着一头不知道什么的,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月光还没完全褪去,照在沙地上,映出一个个拉长的影子。
“嚯,”江野勒住马,环顾一圈,“都起这么早?修仙界也流行内卷?”
乙师兄压低声音:“估计都是想赶早去占个好位置的。”
“占位置?”江野嗤了一声,“又不是看演唱会,占什么位置?秘境开了又不是排队进场,谁拳头大谁先进,占位置有用吗?”
“总有人觉得有用。”甲师兄淡淡地说。
前面大概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七八个人骑着马,走得很快,马蹄扬起一阵沙尘。
左边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几个步行的身影,走得不快不慢,但步伐很稳,一看就是会装逼的。
右边——
江野偏头看了一眼,右边大概一百米外,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独自走着,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步履从容,这个更会装。
再远一点,还有几拨人,各自隔得远远的,谁也不挨着谁。
整个南行的队伍稀稀拉拉的,像一串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南走。
气氛微妙得很。
所有人都在赶路,但所有人都跟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没人说话,没人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怎么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大家都想抢先,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起冲突。
天还没亮,视线不好,地形不熟,这时候打起来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何况,秘境还没见到影子呢,现在动手,那不是脑子有泡吗?
“这气氛,”乙师兄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怎么跟暴风雨前的宁静似的。”
“正常。”江野骑在马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谁先扑上去谁就被群殴。所以大家都在等,等那块肉自己露出来。”
“那咱们呢?”丙师兄紧张地问。
“咱们?”江野想了想,“咱们是来看热闹的狐狸。狼抢肉,狐狸捡骨头。”
“能捡到吗?”
“捡不到就回来呗。”江野说得云淡风轻,“反正又不亏。最多就是亏了一百两帐篷钱和三两银子的姜钱。”
丙师兄沉默了。
甲师兄忽然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下:“前面有动静。”
四个人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果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争吵。
“过去看看。”甲师兄一夹马腹,率先往前走。
江野等人跟上去,走了大概一里地,就看见前面路上站着十几个人,堵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正在跟对面的几个人争论什么。
“我说过了,”青袍中年人咬着牙,“这里是我们天机阁先到的!”
“先到?”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嗤笑一声,“你天机阁先到又怎么样?这路是你家开的?许你走不许别人走?”
“我不是不许你们走,我是说——”
“说什么说?”大汉不耐烦地挥手,“你们天机阁的人就是磨叽。要打就打,要滚就滚,别在这儿挡道!”
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人上前劝架,也没人帮腔。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两个人打起来,或者等他们让路。
江野骑在马上远远看着,打了个哈欠:“天机阁?这名字听着挺厉害啊。”
“天机阁是专门研究阵法禁制的宗门,”甲师兄低声说,“修为不一定高,但破阵解禁的本事确实有一手。这种秘境开启,他们肯定是第一批到的。”
“难怪。”江野点点头,“那大汉是什么来路?”
“看不出来,但敢跟天机阁叫板,应该也不是善茬。”
前面吵得越来越厉害,青袍中年人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涨红,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大汉也不甘示弱,袖子一撸,露出两条胳膊上虬结的肌肉,浑身气势一放——
筑基三层。
青袍中年人脸色一变,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他不过筑基一层层,跟筑基三层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让开。”大汉往前逼了一步。
青袍中年人咬着牙,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大汉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鱼贯跟上。
其他几拨人也趁机跟了上去,路一下子通了。
青袍中年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很,但到底没敢发作。
“走了走了,”江野催马往前走,“别看了,再看人家该不好意思了。”
乙师兄忍俊不禁:“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怎么没有?”江野懒洋洋地说,“我又不是天机阁的。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咱们这些小矮子就老老实实看戏就行了。”
四个人跟着人流继续往南走。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片橘红色的光,把沙漠染成了暖色调。
远处的沙丘起伏连绵,像凝固的海浪。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甲师兄忽然勒住马。
“到了。”
江野往前看去——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沙地,地势平坦,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水波,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扭曲。
“就是这里?”他皱起眉头。
“嗯。”甲师兄点头,“再往前就能感应到了。”
江野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
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呼吸。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这灵气波动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灵脉散发出来的那种稳定持续的灵气流,而是一种……有节奏的、间歇性的波动。
像心跳。
江野睁开眼睛,看向甲师兄:“结界在哪儿?”
“就在前面。”甲师兄指了指前方大概一里地的地方,“肉眼看不见,但走过去就能碰到。像一层透明的墙。”
江野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能穿过去吗?”
“不能。”甲师兄摇头,“我试过了,被弹回来了。”
“那怎么进秘境?”
“等它开。”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旷的沙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有结界的秘境……
封锁灵气波动不外泄……
还有这种像心跳一样的灵气波动……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能拼出点什么来,但就是差了关键的一块拼图。
信息还是太少了。
“算了,”江野翻身上马,“先找个地方扎营吧。反正秘境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急也没用。”
“那边有块高地,”乙师兄指了指右边,“视野好,还能挡风。”
“走。”
四个人催马往高地走去,身后又陆续来了几拨人,都在附近找地方扎营。
所有人都很克制,各自隔得远远的,井水不犯河水。
丙师兄把马拴好,开始从包袱里往外掏锅碗瓢盆。
“丙师兄,”江野蹲在地上看他忙活,“你不会连米都带了吧?”
丙师兄腼腆地笑了笑:“带了一小袋。”
江野沉默,随后给这位叮当猫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