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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

李厨娘舀了一勺粥尝了尝,咂摸了一会儿,脸色才微微变了一下。

“这……这好像有一些苦?”

阿古拉把粥倒在地上,蹲下来看了看。

粥里混着一些细碎的颗粒,颜色发黑,不像米。

他拈起一颗,放在嘴里抿了一下,立刻吐了出来。

“这不是米。”

他站起来,对赵元庆沉声道,“走,咱们去请何大人来。”

赵元庆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学生吃了粥。

一个胡人学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发白。

一个汉人学生已经开始干呕了。

何明风赶到的时候,厨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白玉兰比他先到一步,正蹲在地上看那锅粥。

“大人,”白玉兰站起来,“粥里下了药。”

“什么药?”

“像是巴豆,又掺了点儿别的。”

“剂量不大,吃一碗不会出事,但要是连着吃几天,肠胃就坏了。”

白玉兰顿了顿,“而且这东西有苦味,胡人的舌头比汉人灵,阿古拉第一个闻出来了。”

“要是换成汉人学生,可能吃完了都不知道。”

何明风看了看那几个吃了粥的学生。

还好,症状都不重,只是肚子疼、恶心。

他让人去请阿木尔大嫂来,又让李厨娘重新做一锅粥。

“李四跟和巴尔呢?”

何明风扫视了一眼人群,低声问白玉兰。

“我刚问过了,李四今天没来上课,说是病了。”

“和巴尔在,刚才也吃了粥,但吃得不多。”

白玉兰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和巴尔,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收网?”

“不急。”

何明风看着那锅粥,“有人下药,是想让胡汉学生都中毒,然后互相猜忌。”

“胡人说是汉人下的,汉人说是胡人下的。”

“但他没想到阿古拉能闻出来,也没想到剂量没把握好,没出大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查。”

何明风道,“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你暗地里查,看今天早上谁进过厨房。”

“李厨娘说米是早上刚买的,灶房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进来过,她今日上午也一直在灶房没有出去过。”

“所以……咱们应该查那个卖米的人。”

白玉兰听懂了何明风的意思。

何明风微微颔首。

白玉兰点了点头,一抱拳,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何明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学生。

汉人的、胡人的,有的还在担心粥里的药,有的已经开始吃新做的粥了。

阿古拉和赵元庆坐在一起,赵元庆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给阿古拉,阿古拉笑了笑,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何明风忽然觉得,这一手,不但没拆散他们,反而把他们推得更近了。

白玉那边一马当先找到了翠儿的落脚处。

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一间小屋。

白玉兰敲门的时候,里面没人应。

他推开门,看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人已经走了。

白玉兰眼中寒光一闪,走出了门。

他换了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了个破毡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市井闲汉。

白玉兰先在共生堂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人盯着,才拐进了城南的菜市街。

李厨娘说,米是早上在城南菜市街买的,卖米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推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几袋米。

说是从蓟县运来的陈米,便宜。

白玉兰在菜市街走了一趟,找了几家卖米的铺子打听。

“王掌柜,今早有没有人推板车来卖米?”

白玉兰走进一家粮铺,笑着问。

粮铺的王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跟白玉兰打过几次交道。

白玉兰以前帮他要回过一笔被混混讹去的银子,两人算是有些交情。

“有啊。”王掌柜想了想,“天刚亮的时候,有个生面孔推着板车过来,说米便宜,问我要不要。”

“我看了看,米还行,就是有点潮,没敢要。”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左眼角有个痦子。”

王掌柜比划了一下,“说话不像本地人,口音偏北边。”

白玉兰心里一动。

北边——张家口那边?

“他往哪边去了?”

“往东走了,说是要去城东看看。”

白玉兰谢过王掌柜,快步往东边走去。

城东有个小市场,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白玉兰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摊贩,终于找到了线索。

一个卖菜的妇人说,今早确实有个推板车的男人来卖米,在市场的角落里停了不到半个时辰,米就卖完了。

“卖完了?”

白玉兰问,“这么快?”

“便宜啊。”

妇人说,“比铺子里便宜两成,谁不抢着买?我家也买了十斤。”

“能让我看看那米吗?”

妇人回家舀了一碗米出来。

白玉兰抓了一把,凑近闻了闻,又拈起几粒放在嘴里嚼了嚼。

米是糙米,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嚼在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大嫂,这米您煮了吃了吗?”

“还没呢,打算晚上煮。”

“别吃了。”白玉兰把米放回碗里,“这米有问题。”

妇人吓了一跳:“什么问题?”

“说不好,但别吃就对了。”

白玉兰从怀里掏出一串钱塞给妇人,“这米我买了,您再去别家买点好的。”

妇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收了钱。

白玉兰拿着那碗米,快步走出市场。

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米。

糙米的颜色不均匀,有些颗粒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

他把发黑的米粒挑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指甲掐开。

米粒中间夹着一些细碎的粉末,颜色发黄,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巴豆粉。

白玉兰站起来,把米收好,继续追。

可没想到,线索在城东断了。

白玉兰问了十几个人,没人知道那个卖米的男人去了哪里。板车、米、人,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灰心,而是换了条思路。

卖米的人不可能是单独行动,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指使的人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街上乱逛,一定有人在暗处盯着。

白玉兰回到菜市街,找到王掌柜的粮铺,借了把梯子,爬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他蹲在屋脊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整条街。

菜市街不长,从东到西不到两百步。

街两边是各种铺子,中间是摆摊的小贩。早上的高峰期已经过了,街上的人不多。

白玉兰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街角的一个茶摊上。

茶摊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但其中一个人引起了白玉兰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