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偏西的时候，白岑终于看到了那个镇子的轮廓。
镇子不大，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几十栋房子沿着一条主街排开。
白墙黑瓦，典型的南方建筑风格，很多屋顶都塌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房梁。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梅溪镇”三个字，被藤蔓遮住了半边。
白岑把感知探进去。
镇子里有人，不多，大概十几个，都缩在镇子中央的几栋房子里。
能量波动很微弱，像是受了伤，或者饿了很久。
“有人，活的。”她说。
几个人加快脚步。
主街上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杂物，一辆翻倒的三轮车横在路中间，车斗里还堆着发霉的蔬菜。
路两边店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被风吹得咣当作响。
走到镇子中央，白岑看到一栋三层的小楼，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几个小洞透气。
楼前的空地上堆着一些简易的障碍物，桌椅、木板、铁皮，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有人吗？”白岑喊了一声。
楼里没有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就在里面，屏着呼吸，一动不动。
“我们是过路的，不是坏人。给你们留了点吃的，放在这里。”她又喊了一声，从空间里拿出一包干粮，放在楼前的空地上。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门板挪动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白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从北边来的，往南边去。”
“南边不能去。那边有怪物，很大的怪物，会吃人。我们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男人的声音很紧张。
白岑转过身。
门板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男人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眼神里全是恐惧。
“什么样的怪物？”她问。
男人摇头，嘴唇发抖：“很大，比房子还大，浑身长刺，我们的人都被它吃了……”
秦枫皱眉：“比房子还大？长刺？是变异豪猪还是什么？”
男人不知道什么是变异豪猪，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他后面又挤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瘦得皮包骨，眼神木木的，像是被吓傻了。
白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再往前走也没有地方过夜。
“今晚在镇上住。”她说，“明天再走。”
那几个人听说他们要住下，又缩回楼里，把门板重新顶上。白岑没有管他们，在楼对面的空地上放出帐篷，几个人开始安顿。
李文逸坐在石头上，看着那栋被木板封死的楼：“他们是不是被吓坏了？”
“换了你也怕。”张小琪说。
“我才不怕。”李文逸嘴硬。
林悦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枫在帐篷旁边生了火，烧了水，几个人围坐着吃干粮。
白岑把干粮分了一些，放在楼门口，然后回来坐下。
天很快就黑了。
月亮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得镇子里一片银白。
那些破败的房子在月光下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风从倒塌的屋顶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岑坐在帐篷口，看着对面的楼。
那栋楼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但她知道那些人没有睡。
他们缩在黑暗里，盯着外面，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他们说的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她问潇优。
潇优摇头：“不清楚。但从描述来看，体型很大，有攻击性，能吓跑十几个人。不好对付。”
白岑沉默了几秒：“明天绕过去。”
潇优点头。
后半夜，白岑被一阵动静惊醒。
她翻身坐起来，摸到腰间的枪。
帐篷外面有脚步声，很轻，是潇优在巡逻。
“怎么了？”她轻声问。
“楼里出来人了。”潇优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白岑钻出帐篷。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蹲在楼前，手里攥着她放的那包干粮，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是白天那个男人。
白岑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帐篷边，静静看着。
男人吃完了干粮，又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白天留下的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他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白岑这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
“你们……真的只是过路的？”他问，声音沙哑。
白岑点头：“过路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有药吗？我老婆病了，烧了好几天。”
白岑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急救包，走过去递给他。男人接过急救包，手都在抖。
“谢谢。”他说，“你们明天真的要走那条路？”
白岑点头。
男人摇头：“别去。那怪物就在前面，我们亲眼看着它吃了好几个人。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白岑没有接话，只是问：“除了那条路，还有别的路吗？”
男人想了想，指着东边：“翻过那座山，可以绕过去。但山路不好走，要两天。”
白岑记在心里，转身走回帐篷。
天亮的时候，那栋楼的门板终于打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都瘦得不成样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那个女人被扶着，脸上烧得通红。
林悦走过去，给她量了体温，打了退烧针，又留下一些药。女人说不出话，只是抓着林悦的手，眼泪一直流。
白岑把剩下的干粮和水都留给了他们，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件厚衣服和两条毯子。
“往北走，有幸存者基地。”她说，“大概三四天的路。”
男人点头，又摇头：“我们走不动了。”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放出一辆越野车。
男人看着凭空出现的车，眼睛瞪得溜圆，但什么也没问。
“会开吗？”白岑问。
男人点头。
白岑把钥匙递给他：“往北走，别回头。”
男人接过钥匙，眼眶红了。他跪下来磕头，被白岑一把拉住。
“别跪，赶紧走。”她说。
几个人上了车。
男人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一些。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镇子，往北开去。
白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母亲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白岑转身，看着东边那座山，“翻山，绕过去。”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往东边的山路走去。
身后，那座空荡荡的镇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山林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