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暗中布网 刘培文深夜求人
西山,市委组织部。
晚上八点,整栋楼已经空了大半,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宋亚轩的办公室就是其中之一。
孙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神色有些复杂。
“部长,查到了。”
宋亚轩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
“拿来我看看。”
孙磊把名单递过去。宋亚轩接过,低头看去。
名单上列着七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地点、接触对象,以及接触的次数。
宋亚轩一页一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孙磊在一旁低声汇报。
“这七个人,在过去一个月里,和华源控股的人有过接触。有的是吃饭,有的是喝茶,有的是在办公室见面。我们是通过酒店记录、餐厅监控、电话通话记录综合比对出来的。”
宋亚轩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这个周处长……是发改委的那个?”
孙磊说:“是。周明远,发改委产业处的处长,分管钢铁、有色、建材这些行业。他和华源的人吃过两次饭。第一次在省城,一家叫‘雅园’的私房菜,时间是晚上,包厢里只有三个人——他、华源的周副总裁,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第二次在西山,一家火锅店,同席的还有几个本地企业家。”
宋亚轩的眉头动了动。
“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有照片吗?”
孙磊说:“有。监控拍到了,但脸不太清楚。我们正在想办法比对。”
宋亚轩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国资委这个呢?”
孙磊说:“刘志远,国资委副主任,分管国企改革。他和华源的人见过一面,在省城,时间是下午,地点是刘副主任的办公室。时长大概二十分钟。谈了什么,不知道。”
宋亚轩说:“怎么知道是华源的人?”
孙磊说:“刘副主任的秘书登记来访记录,写的是‘华兴投资’。但我们查了,华兴投资是华源控股的子公司。”
宋亚轩的目光微微收紧。
华源控股的人,直接进了国资委副主任的办公室。
这已经不是“接触”了,这是“汇报”。
他继续往下看。
开发区那个科长,叫张志强,和华源的人吃过一次饭,在西山,同席的还有几个企业老板。饭局是开发区一个企业组织的,名义上是“企业联谊会”,实际上,华源的人坐在主宾的位置。
还有几个,是下面区县的干部。接触次数不多,有的只见过一面,有的只是电话联系。问题应该不大。
宋亚轩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名字上。
周明远,刘志远,张志强。
这三个人的名字后面,被孙磊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孙磊。
“这三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孙磊说:“周明远和刘志远,级别高,位置关键。他们要是被华源拉拢了,咱们这边就很被动。张志强级别低,但他分管开发区招商,知道的内部信息也不少。”
宋亚轩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尤其是周明远和刘志远,重点盯。他们和谁见面,和谁通电话,都要记下来。但有一条——不要惊动他们。”
孙磊说:“明白。”
宋亚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市委办公楼,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孙磊,你说,这份名单,要不要给林书记?”
孙磊愣了一下。
“部长,这……您定。”
宋亚轩笑了笑。
“我当然要定。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孙磊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该给。林书记是班长,这么大的事,不汇报不合适。但怎么给,什么时候给,得想清楚。”
宋亚轩点了点头。
“继续说。”
孙磊说:“现在给,咱们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全。万一林书记问起来,有些问题答不上来,反而不好。不如再等两天,等咱们把这三个人的底摸透了,再一起汇报。”
宋亚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赏。
“孙磊,你进步了。”
孙磊低下头。
“是部长教得好。”
宋亚轩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就按你说的办。再盯两天。两天之后,不管摸没摸透,都要汇报。”
孙磊说:“是。”
宋亚轩挥了挥手。
“去吧。早点休息。”
孙磊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宋亚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明远,刘志远,张志强。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隐隐觉得,这三个人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同一时间,刘培文在家里。
市委大院后面那排老干部楼,他住了十几年。房子不大,三室一厅,装修还是当年的样子。老伴几年前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平时就他一个人。
今晚,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面前摆着一部老式电话。
这部电话,是他刚调到西山时装的,一直用到现在。这些年,他用这部电话联系过很多人——上级、下属、朋友、亲戚。但有一条线,他很久没有动过了。
那是谢老家里的号码。
谢老,省委原副书记,退休五年了。当年他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谢老是省委组织部长,一手把他提起来。后来他调到西山,谢老又帮过他几次。再后来,谢老退了,他也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这些年,逢年过节他还去拜望,提着两瓶好酒,陪着说说话。但有事求人,这是头一回。
他犹豫了很久。
手指在话筒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谢老年纪大了,睡得早。这个点打电话,会不会打扰?
但他又一想,白天打更不合适。谢老虽然退了,但家里人来人往,有些话不方便说。
还是现在打。
他拿起话筒,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哪位?”
刘培文说:“谢老,是我,培文。”
那边沉默了几秒。
“培文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刘培文说:“谢老,想请您帮个忙。”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说吧。”
刘培文深吸一口气,把西山钢铁的事、华源控股的事、林昊宇和叶智勇在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尽量把前因后果讲清楚。那边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刘培文心里有些忐忑。
“谢老?”
那边终于开口了。
“培文,你在西山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开口求我,是为了这件事?”
刘培文说:“是。”
那边说:“那个林昊宇,不是你的人吧?”
刘培文愣了一下。
“谢老,您怎么知道?”
那边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沧桑。
“培文,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以前护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谁来都不让。现在忽然转性了,帮别人跑前跑后,肯定是有什么变故。”
刘培文沉默。
那边继续说:“但你这一步棋,走对了。”
刘培文抬起头。
那边说:“那个林昊宇,我听说过。在临江干得不错,有想法,有魄力。这次西山的事,他处理的也对——华源控股那种背景不明的公司,不能要。你跟他站一边,不吃亏。”
刘培文说:“谢老,那省里那边……”
那边说:“你是想让省发改委和省国资委点头?”
刘培文说:“是。”
那边沉默了几秒。
“这两个衙门,我都熟。发改委的主任,是我当年在省委党校的学生。国资委的主任,跟我共过事。”
刘培文心里一喜。
那边又说:“但我不能直接出面。退了就是退了,不能让人说闲话。”
刘培文的心又凉了半截。
那边接着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找个中间人,递个话。成不成,看造化。”
刘培文说:“谢谢谢老。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着。”
那边说:“别谢我。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电话挂断。
刘培文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市委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几盏。不知道林昊宇睡了没有。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步,迈出去了。
能不能成,看命了。
三天后。
林昊宇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省国资委。孟主任亲笔签字的批复:同意出资八千万,支持西山钢铁重组基金。落款日期,是昨天。
第二份,来自叶智勇。一份传真,上面只有几行字:国新集团同意派人来西山考察,时间定在下周一。吴总亲口承诺,五年不撤资、五年不裁员。落款:智勇。
第三份,来自宋亚轩。一份名单,七个名字,三个被红笔圈了出来。
周明远,刘志远,张志强。
林昊宇看着那三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西山钢铁厂,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三路人马,都传回了消息。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