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父亲的侧脸，看了足足三息，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像只充气的河豚。身上的红绸带（混天绫所化）无风自动，飘了起来，末端微微绷直，显示主人心情很不美好。
但李靖恍若未觉，专心吃肉。
哪吒憋了几口气，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赌气的意味：“我自己去说！”
他是真想办成这件事，而且觉得父亲不肯帮忙，是抹不开面子，或者……就是不想让他如愿。那他自己去找玄渊！以他“三坛海会大神”的身份，以方才母亲与玄渊那“嫂子”“小弟”的亲切关系，直接开口，难道玄渊还能不给面子？
李靖闻言，吃菜的动作顿了顿。他将一片烫好的毛肚蘸满麻酱，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下，才慢悠悠地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自己去说，他若是给了，你可得让我也使使！”
哪吒：“！！！”
他猛地转头，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带着控诉：“爹啊，您要脸么？！”
李靖也不生气，甚至嘴角似乎还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道，语气里居然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奈？“你也不想想，我堂堂一个正部级领导，跟张嘴人家要信物，以后可以来这吃白食儿！我要张嘴了，我要脸么？！”
他这话用的是凡间的官职类比，但意思很明白。以他的身份地位，主动开口向玄渊讨要一个可以随时来四海楼免费吃喝、或者享受特殊待遇的凭证，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有损威严，也显得……掉价。
哪吒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
父亲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天庭规矩森严，等级分明，父亲又是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是让人知道他为了口腹之欲，向一个下界修士讨要“白食”凭证，确实不怎么体面。
这么一想，哪吒心里的气性倒是没那么大了。身上飘着的红绸带也慢慢软了下去，重新贴回衣袍。
李靖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变化，趁热打铁，接着又说，语气循循善诱，像个为孩子考虑周全的老父亲：“可是你不一样。”
他刻意顿了顿，让哪吒消化一下。
“他是我兄弟，你该喊叔。”李靖指了指玄渊那边，虽然被空间壁障隔开看不真切，“你去……要，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他强调“去要”，而不是“去求”，姿态放得很低，却将行为定性为理所当然。
“而且，”李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意味深长，“你娘不是说要开店？你开口要个信物，也算是帮你娘了，加深合作了。”
他看向哪吒，眼神里带着鼓励和肯定：“你说…对吧？”
哪吒低着头，没看父亲，筷子却在锅里无意识地搅动着，捞起又放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帮母亲？加深合作？这理由……似乎更站得住脚了。
……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而且，就该自己去办！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亮光，不再是赌气，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决心。他不再说话，抄起筷子，对着锅里剩下的食材发起最后的“扫荡”。牛肉卷、羊肉卷、五花肉、虾滑、毛肚……风卷残云，连吃十几盘，速度之快，让旁边添菜的侍女都看得一愣一愣。
直到面前的盘子又空了一轮，锅里也捞无可捞，哪吒才放下筷子，满足地、长长地打了个饱嗝。他用手背擦了擦油汪汪的嘴，看向父亲，眼神坚定，吐出两个字：
“我去！”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李靖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端起酒杯，将最后一点酒饮尽。放下酒杯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计划得逞般的笑意，快得仿佛错觉。
哪吒没注意到父亲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此刻满心都在盘算，该怎么向那位“玄渊叔叔”开口。是直接点？还是委婉点？要不要带点礼物？或者……趁母亲和他谈合作的时候，顺便提一句？
哪吒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发胀的肚子，感受着口中残留的麻辣余韵，望着大厅穹顶上那些明明灭灭、如同星河的琉璃灯盏，第一次觉得，这次偷偷下界，似乎……还不赖。
至少，这顿火锅，吃得是真痛快。
至于以后能不能常来……
哪吒嘴角勾了勾，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四海楼的“饭票”，他要定了！
而此时，在玄渊开辟的私密空间内，三人之间的谈话，也正走向深入。
火锅依旧沸腾，香气弥漫。
殷夫人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用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玄渊，眼神里除了亲切，更多了几分属于生意人的精明与认真。
“小弟，”她开口，声音清脆，“嫂子我生于殷丘是商人，前日吃了你派人送去的火锅，我就上了心。这玩意儿，在天上，绝对有市场！那些仙官神将门保管他们欢喜这种滋味！”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大哥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面做生意，这个你懂。但嫂子我可以啊！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我的意思是，咱们合伙，在天庭开一家分店，不，先开一家试试水！店面和前期打点，嫂子我来想办法。你这边，出技术、出配方、出核心的底料和部分特色食材供应。利润嘛，咱们好商量，一九、二八、三七都可以，大哥和嫂子能跟着你喝口汤就好，也得给金吒、木吒、哪吒三个侄儿攒一些资粮花花”
她说得干脆利落，显然早有谋划，连分成比例都有了初步设想。
黄朝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快速消化、权衡。
玄渊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嫂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天上市场广阔，若能打开，前景确实可观。”他先肯定了殷夫人的判断，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开设食肆，涉及食材来源、灵气波动、诸多关节需要打通。而且，火锅底料的核心配方，涉及数十种香料、药材的配比与炼制火候，乃是商业机密。如何确保配方在天上生产、使用过程中不被泄露、仿制，也是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