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忌惮归忌惮，他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和……期待。玄渊背后站着万寿山，那是连他江夏黄氏本宗都要慎重对待的庞然大物。万寿山那帮人，虽然被排挤到西牛贺洲，还被佛门、太乙仙门、妖族联手打压，看起来处境不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那帮人护短，而且……够狠！上次围攻万寿山，各家可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玄渊有万寿山做靠山，自身又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他搞出这么大阵仗，不管是要跟谁开战，想来就算不能赢，也绝对不会输得太惨。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做点什么？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但雪中送炭风险太大，锦上添花却是稳赚不赔。若是能借此机会，和玄渊，或者说和玄渊背后的万寿山，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对江夏黄氏本宗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伯父也不用这么愁了。
想到这里，黄朝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关切与疑惑的笑容，开口道：“伯父，何事烦忧？可是长安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东岳大帝正心烦意乱，闻言看了黄朝一眼，叹了口气，将手中血色玉简凌空一推，送到黄朝面前：“你自己看吧。长安城外，近两百仙阶战力集结，呈围城之势！这他娘的是要翻天啊！”
黄朝接过玉简，神念沉入。片刻后，他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那丝浅笑也收敛了几分。近两百仙阶……这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渭水、秦岭、骊山……三股势力，泾渭分明又隐隐呼应……这玄渊，到底想干什么？真要攻打长安？不像。那目的是什么？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震动，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他抬起头，看向眉头紧锁的东岳大帝，声音清朗平稳：“伯父，原来是为这事发愁。”
东岳大帝看着他：“怎么？朝儿你有办法？”
黄朝笑了笑，将玉简轻轻放回神案上，语气轻松道：“这事儿，交给我吧。”
东岳大帝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愁容也舒展了些许：“你？你和渭水那位……熟？”
“谈不上多熟，但打过交道，算是……能说上话吧。”黄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是个能谈事的人，不是一味蛮干的莽夫。集结这么多人手，未必就是要攻打长安。或许，只是……摆个阵势，谈点条件？”
东岳大帝沉吟不语。黄朝的话不无道理。玄渊若真想攻打长安，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悄悄潜入、雷霆一击岂不是更好？如此明目张胆地集结，反倒像是……威慑？或者说，是在向某些人展示肌肉？
“既然老爷子说南瞻部洲方向的掌事由你来做，”东岳大帝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黄朝，“你既然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伯父自然是支持的。不过……”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长辈的提醒与告诫：“朝儿，伯父还得提醒你一句。你跟我提过，渭水后面是万寿山。万寿山的实力，伯父不怀疑，能硬抗几家围攻而不倒，底蕴自然深厚。但你要知道，那帮人……脑子跟昆仑、灵山、兜率宫那几家比，不是特别够用。不然也不至于被排挤到西牛贺洲那等偏远之地，去了西牛贺洲，还被佛门、太乙仙门、妖族联手针对，日子过得并不舒坦。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一起做事？”
黄朝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羊脂玉佩，语气依旧轻松：“伯父的提醒，侄儿记下了。万寿山行事，或许在某些方面确实……直接了些。但正是这种直接，有时候反而更可靠。至少，他们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而且……”
他抬起头，直视东岳大帝的眼睛：“侄儿觉得，万寿山如今蛰伏西牛贺洲，并非全然是‘脑子不够用’。或许，只是时机未到，或者……在下一盘更大的棋。那位玄渊小道长，年纪轻轻，下山不过数月，便能搅动渭水风云，拿下灞水，如今更是在长安城外摆出这等阵势……您不觉得，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吗？万寿山，或许并非没有聪明人。”
东岳大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子侄，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自信，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野心。半晌，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依你。”他吐出两个字，算是拍板。随即，他手指在神案上轻轻一摆。
一道流光自他指尖飞出，停在黄朝面前的虚空处。流光散去，现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非金非玉的虎符。虎符造型古朴，是一只蜷卧的猛虎，虎身刻满玄奥的符文，隐隐有兵戈杀伐之气透出。
“缺人手了，自己调，”东岳大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不用跟我讲了。”
黄朝眼睛一亮，起身，对着东岳大帝郑重一揖：“谢过伯父！”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那枚黝黑虎符攥在手里。虎符入手微沉，冰凉，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力量。
“我去了。”黄朝将虎符收入袖中，对着东岳大帝再一拱手，转身便走，步伐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东岳大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书，看起来。只是那文书上的字，他似乎一个也没看进去。直到黄朝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立的金甲神将和玉女们退下。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东岳大帝一人。他放下文书，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低声自语：“万寿山……玄渊……黄朝……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罢，就让年轻人去闯吧。看看我这侄儿，能搅出多大的风浪。”
殿外，黄朝脚步轻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阿福早已等候在殿外廊下，见黄朝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公子。”阿福躬身。
黄朝随手将袖中的黝黑虎符丢了过去。阿福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里，如同捧着烫手山芋。
“还是四海楼，”黄朝的声音传来，人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消失在原地，“我先去了。你去调兵，不在多，在精。”
阿福捧着虎符，再抬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他定了定神，感受着虎符中传来的冰冷与杀伐之气，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神府另一侧的兵营方向快步走去。公子说要调兵，要精兵！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调哪一部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