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分不清他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友情提醒,
只是一门心思地趁势追击,拳腿如暴风骤雨般倾泻。低扫、中扫、高扫交替使用,拳法也从大开大合变成了短促凌厉的近距离缠斗。
两人在擂台中央你来我往,拳腿交错,打得围栏哗哗作响。
台下看客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阿华手里的栗子袋已经空了,他捏着空袋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喃喃道:
“云姐,你要眼光不错。你带的这小子……几天下来,真的脱胎换骨了。”
若云依旧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但她攥着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兴太早了。”
“那小子还在藏拙,阿屿这小子应该根本不是他对手。”
若云判断很准,三十招已过,同样的精力体力,面对寻常打手,他可以百招不喘气。
可如今,他气息已经有些局促,看来接端木磊的拳劲半分马虎不得。
安屿的攻势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破绽——一记高扫踢空,落地时重心微微前倾。
端木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忽然加速,整个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切入安屿内侧,右手一记短促有力的崩拳,直奔安屿胸腹之间。
这一拳和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风声,没有炸裂的响动,甚至看起来轻飘飘的。
但若云的眼皮猛地一跳。
“不好!外劲。”她低声道。
拳锋触及安屿身体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在他胸腔里炸开。
安屿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围栏绳上,又被弹回擂台。
他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端木磊收拳站定,呼吸比刚才粗重了几分,但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屿少,对不住了,再打下去我怕收不住。”
“再来!”
安屿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额前的头发在刚才的交手中偏了一丝,有点散乱。
胸口被击中的位置还在隐隐发闷,像压了一块烧热的铁板,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
他吐出嘴里残余的血沫,重新站直。
“来。”
这次他不再急着进攻。他用了若云给他的保密步法,脚下碎、截、长、绕,四种节奏交替着往前逼近。他像鱼在水草间游弋,,忽快忽慢,让人摸不透落脚点。
端木磊果然没有立刻反击。
他退了半步,上半身微微后仰,视线始终锁在安屿的髋部——那是所有假动作都无法掩饰的发力源头
安屿抓住半秒的间隙,一记后手直拳直奔对方中线。
拳锋抵达的瞬间,端木磊忽然做了一个极小的动作——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大幅度闪避,只是将身体的中轴线向后挪了两寸。
就是这两寸。
安屿的拳套贴着他的胸口滑过,最大的力量在触碰到布料之前就已经消耗。
端木磊顺势抬手,左手搭上安屿的小臂,像牵住一条绳子,轻轻往斜向一带。
一股蓬勃的二重轰击感压在交手的部位,势如千斤,而且放而又至。
安屿感觉自己的臂膀被连续的二重劲碾碎了,这种力量和刚才的交手完全不同,
是在原来的力度上多了一倍,而且由于痛感神经的迟钝,这种劲道的杀伤力再收势后更为沉重,
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做下一个判断。
此刻,他由于伤麻还没来得及抬臂防守,端木磊的右手已经从下路钻了进来。
这次不是崩拳,是一记上勾,短促、隐蔽,击中了他左侧肋骨的下缘。
“唔——”
安屿闷哼一声,身体往右侧弯下去。这一拳不像刚才那样让他飞出去,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肋间,整片侧腹都在痉挛。
他强撑着没有跪倒,脚掌在台面上碾了两下,勉强站住。
“这一拳他收了力。”若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然肋骨至少裂了。”
安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汗滴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台下,若云抱着胳膊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了自己的小臂。阿华瞥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擂台。
“叫停吧。”阿华低声说。
若云没吭声,“再让他体验体验外劲的厉害,不妨事。”
“那人有分寸。”
“可是,外劲一出,伤筋动骨是常事。”阿华还在劝阻。
“无妨,可以再观察观察。”
安屿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若云。那一眼里没有求助,也没有逞强的倔强,只是为了确认,
他得到了同意。
然后转过身,对着端木磊又拉开了架势。
“磊少,平时是我看轻你了,继续。”
“让我输的难看一点。”
端木磊这次没有笑。他看着安屿眼底那团没灭的火,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陆天旭也是极为惊奇,“这石头怎么突然手段高明起来了?”
——
安屿的步法已经不如前两场利索了。左腿的小腿骨在之前被连续低扫踢中的地方开始泛青,每次移动都像人拿锉刀在骨面上来回锯。
肋间的钝痛随着呼吸蔓延到整个右半身,让他出拳的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这是什么力量?”
安屿刚才还在逞强,如今外劲的威力才开始显现,有些捉襟见肘。
但他还在动。
碎步,哒哒哒哒,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的上身晃动幅度比之前更大,左摇右摆,试图用身体的晃动来弥补腿脚的不便。端木磊的刺拳三番两次从他耳边擦过,都被他堪堪躲开。
端木的白色运动裤在灯光下晃成模糊的光影,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在台面上滑行。
忽而贴近,忽而拉开。
安屿试图想办法克制他,但身体的伤让他的出拳慢了半拍,每一次拳头挥出去的时候,端木磊都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一记低扫。
端木磊的右脚抽在安屿已经受伤的左小腿上,正正好好踢在之前泰拳手打出的淤青上。
“屿少,接住了!”
端木磊再度笑着,看来他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在伤口上撒盐。
安屿倒吸一口凉气,左膝不自觉地弯下去。
端木磊的下一拳已经到了。还是那个没有风声的崩拳,这次打在他右肩窝。
安屿感觉整条右臂像被拔掉电源一样无力,刚刚举起来的防守姿态一下子垮了。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围栏绳,又被弹回来,单膝跪倒在地。
端木磊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收起拳头,“屿少,差不多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依旧喜气洋洋,
“幸亏前阵子和外公学了新东西,说不定本来说的应该是我呢。”
安屿低着头,汗水从下巴尖滴落,在台面上汇成一小滩。右臂垂在身侧,手指还在轻微地发抖,此刻他连握拳都难。
他想再抬起左手,手臂无力。拳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若云终于开口了。
“阿屿,你很不错了!今天的历练也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擂台上两个人同时听到了。
“姐,对不起。”
安屿此刻有点像掐架输了的小孩,急着找姐姐安慰,有些委屈巴巴,
“这磊少确实比我厉害。”
若云有些心疼,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可以了。”
安屿盯着她看了三秒。拳套的搭扣被他单手扯开,他咬住带子一拽,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围栏边,跳下擂台。
然后,他松开了拳头,张开手臂,像一个乞求怜悯的孩子
落地的时候左腿一软,他撑了一下旁边的柱子才没摔倒。
若云叹了口气,一边趁势够住他的主动贴近,后把毛巾递给他。
安屿接过来,捂在脸上,心里却美得不行,“果然,挨一顿打,被云姐心疼,我也不亏。”
他看了一眼若云,眼神装出一副隐忍又不甘的表情,如一条哭晕的奶狗,但嘴里没有抱怨。
若云微微摇头,却也舍不得拆穿安屿的小心思,只是拍拍他的后背轻抚。
——
看到这副小男人的做派,端木磊一脸不耻,啐了一口,
“这屿少,真是会打蛇顺杆爬,怎么就突然谈起恋爱来了。”
“咦,不好,那我不就变相惹怒了这位大姐。”
身旁的陆天旭递过去一瓶水,环着胸口,一脸不怀好意的说道,
“端木石头,恭喜你,今天鸿运当头,被乔家三号锁定了!”
端木磊擦擦汗,恨不得把水泼到陆天旭脸上,“这还需要你提醒,瞧给你美的。”
两人很快吵了起来。
可阿华把空栗子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我来。”他说。
声音不大,但端木磊听到了。
他转头看向台下这个一直剥栗子的男人,眉毛挑了挑,“华哥,您要下场?”
若云却拦住了他,“阿华,输了就是输了,不用给阿屿找面子。”
“这次的事,让阿屿以后自己找回来,旁人代为出手,不是那个理。”
安屿点点头,回道,“华哥,我和端木是兄弟,兄弟之间拳脚切磋只是互相磨练。”
“不过,我承您的情!”
阿华见两人都没有计较的意思,收回了手,淡淡道,“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说了,我也不做这个恶人。”
“不过,外劲手段,确实好就没见过了,一时间我也有些过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