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浩这才回过神合上书,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当他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时,赵文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刚才光顾着看他的脸,竟然没注意到他拄着拐杖!
“你……”她想说点什么,却被赵文浩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他没说话,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室,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倔强。
赵文雯愣在原地,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刚才在新生签到处,有人议论说9班有个特殊学生,腿脚不太方便,当时她还觉得是老师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他……她咬了咬嘴唇对赵文浩好奇心更加重了。
男生宿舍在三楼,8个人一间。赵文浩到的时候,下铺已经被抢光了,只剩下靠门的上铺空着。宿舍里的几个人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说笑,看到赵文浩进来,笑声戛然而止。
“哟,这不是9班的‘特殊人才’吗?”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阴阳怪气地说,他是体育生,叫张强,刚才抢了最里面的下铺,“上铺够得着吗?要不哥帮你?”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赵文浩没理他们,把书包放在地上,双手抓住梯子,手臂用力一拉,身体像只轻盈的猿猴,几下就翻上了上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腿脚不便的人,张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赵文浩只是把褥子铺好了,然后就拿来统一发的棉被,又找来个板凳,坐在床上,用板凳面反复碾压棉被,从床头到床尾,力道均匀,动作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这是干啥呢?”有人小声嘀咕。
“不知道,神经病吧。”张强撇撇嘴,继续和其他人吹嘘自己暑假拿了市运会的短跑冠军。
赵文浩充耳不闻。他知道,军训时叠被子是必修课,这床棉被蓬松柔软,不压实了根本叠不成“豆腐块”。前世他给吴雨青陪床看护,没事就跟着部队的标准练叠被子,一来二去,竟练出了心得,用板凳反复碾压,能让棉花纤维紧密贴合,叠出来的棱角才够分明。
中午去食堂吃完饭,他没有跟大家一样休息,又接着用板凳碾被子。
一点整,赵文浩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赵文浩放下板凳,开始叠被子。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像个病人,捏、折、压、抠,动作一气呵成,不过三分钟,一床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就出现在床上,比教科书上的范例还要标准。
他这才把床单铺好,被子摆放整齐,下床拿起拐杖,转身走出宿舍。集合的哨声响起,宿舍里的舍友都陆续起床,发现赵文浩的床铺几个人目瞪口呆,刚才还嘲笑他的张强,看着自己那床皱巴巴的棉被,对比一下发现简直天差地别。
操场上,各班新生已经排好了队伍。吴雨青站在1班的队伍里,踮着脚尖往9班的方向看,终于在队伍末尾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拄着拐杖,站得笔直,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铠甲。
吴雨青突然笑了。她知道,不管赵文浩在哪,赵文浩永远都是那个让她牵挂的人。而此刻的赵文浩,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隔着人群,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新生穿着统一配发的迷彩服,站在一起像排歪歪扭扭的小树苗,在教官的口令下按照高矮个站成队列。九班的队伍末尾,赵文浩拄着红木拐杖,脊背挺得像块钢板,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水浸成深绿色,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都给我站直了!”教官是个个头不高的黝黑汉子,嗓门像炸雷,“在部队里站军姿,两个小时不动是基本功!你们这帮娇少爷娇小姐,站十分钟就想偷懒?”他手里的教鞭“啪”地抽在自己掌心,吓得前排几个女生一哆嗦。
这教官姓周,据说在野战部队当过五年兵,他训人时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到男生站姿松懈,抬脚就踹,鞋跟磕在迷彩裤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轮到女生时,他都是言语纠正,帮她们把扣错的腰带系好:“丫头们,你们好好练,气质练出来比男生有精气神。”
周教官走到队伍末尾,目光落在赵文浩身上,脚步顿了顿。这男生拄着拐杖,左腿明显不自然,却站得比谁都标准,双肩后张,收腹挺胸,身体微微前倾,连迷彩帽的帽檐都摆得端端正正。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和拐杖的影子交叠成一个坚定的“十”字。
“你叫什么名字?”周教官的声音缓和了些。
“报告教官,赵文浩!”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韧劲。
“腿怎么回事?”周教官的目光扫过他的拐杖。
赵文浩的指尖在拐杖上轻轻一磕:“报告教官,去年爬山摔的。”他不想提枪击的事,那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都摔成这样了,还来参加军训?”周教官挑眉,“去树荫下歇着,不用跟队训练了。”
“报告教官,我能行!”赵文浩微微抬头,迎上周教官的目光,“除了没法跑步,其他项目我能跟大家一样练。”
周教官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好小子,有种!部队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他转身对着全班吼道,“都看看!人家拄着拐都比你们站得直!谁再敢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队伍里传来几声低低的抱怨,体育生张强撇着嘴,故意把脚往外挪了挪,他最看不惯这种“装模作样”的,不就是想博眼球吗?
“动什么动!”周教官的眼尖得像鹰,一脚踹在张强的小腿上,“给我站好!全班加罚十分钟!”
张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周围的同学都用怨毒的眼神瞪他,像在看一块惹祸的绊脚石。
太阳越升越高,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里,涩得人睁不开。赵文浩的左腿开始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悄悄调整重心,把力气都放在右腿上,利用拐杖做支撑,外人看不出来他偷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