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朝前走,脚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踩在鱼群阵纹的节点缝隙上。身后的战斗声渐渐平息,司寒和玄冥收了刀退回来,鹤尊收了阴阳领域落回我旁边,小花的藤蔓缩回花苞里,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暗了暗又亮了,三大妖王从水面上蹦回折叠空间,七只噬魂虫飞回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整片水面安静了下来。
那些中小门派的修士坐在岸边,一个个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我们朝前走了几十步,水面突然变了。
原本碧绿色的灵水从中间朝两边分开,露出底下一片漆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掏空的深渊。深渊中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光中隐约能看到几头巨大的妖兽在游动。
那些妖兽每一头都有三四丈长,通体漆黑,身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甲壳,甲壳上长满了尖刺,尖刺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草和碎肉。
它们的脑袋又长又扁,嘴里两排倒三角形的利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长短。眼睛长在脑袋两侧,又小又圆,泛着暗红色的光。
半步化神。
五头半步化神的妖兽。
它们从深渊中冲出来的时候,五道威压同时炸开,把整片水面压得朝下陷了三尺。五层领域同时铺开,把周围百丈的空间全部罩住。水之领域、暗之领域、腐蚀领域、吞噬领域、崩灭领域,五层领域叠在一起,把整片空间搅成了一片混沌。
站在最前面那头妖兽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又沉又闷,震得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它的领域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水箭,每一支水箭都像是一柄短枪,箭头上带着腐蚀法则的毒光。
第二头妖兽的领域中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翻涌着无数张扭曲的兽脸,每一张都张着嘴无声嘶嚎。第三头妖兽的领域中翻涌着墨绿色的毒液,毒液从地面上漫过来,所过之处连水面都被蚀得冒烟。
第四头妖兽的领域中翻涌着漆黑的漩涡,漩涡中不断有东西被吞进去又吐出来。第五头妖兽的领域中翻涌着灰色的崩灭光芒,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龟裂。
五层领域同时朝我们压来,五道威压同时压下,整片水面被压得朝下凹了一个大坑。
我正准备出手,鹤尊偏了偏高傲的鹤头。
“小子,你别动。”
小花从花苞里炸开,花冠一歪:“上仙!你别动!”
肉丸子那几千只眼睛同时亮起:“主人!你别动!”
三大妖王从折叠空间里冲出来,鼠王幽影的绿豆眼里全是兴奋:“主人!让我们来!”
七只噬魂虫在我肩膀上抖了一下翅膀:“主人!你歇着!”
玄冥和司寒本身要冲上去,让我给拦了下来说道:“有他们就够了!”
鹤尊双翼一展,阴阳领域猛地张开。半边白半边黑,把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阳域中的白光像烈日一样灼烧着那五头妖兽的领域边缘,阴域中的黑光像深渊一样吞噬着那些涌来的法则。
他的长颈一甩,尖喙中喷出一道阴阳交织的光柱,光柱直射最前面那头妖兽。
那头妖兽的水之领域被光柱撞上,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朝两边蔓延,整片领域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崩碎了一半。鹤尊第二道光柱跟着喷出,把那头妖兽的护体甲壳炸开,甲壳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小花的花冠猛地膨胀到十丈高,十几条藤蔓同时伸出去,每条藤蔓都像一条巨蟒,朝那五头妖兽卷去。第二头妖兽的暗之领域中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那些扭曲的兽脸朝藤蔓扑来。
小花的藤蔓上长出密密麻麻的倒刺,倒刺上泛着墨绿色的消化液,那些兽脸撞在藤蔓上,被消化液一泡,化成了一缕缕黑烟消散。藤蔓穿过雾气,缠住了第二头妖兽的后腿,倒刺扎进它的甲壳缝隙里,疼得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肉丸子趴在水面上,那几千只眼睛同时睁到了最大。每一只眼睛里都射出一道暗红色的法则光线,几千道光线同时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法则网。
第三头妖兽的毒液领域朝前漫延,毒液撞在法则网上,被光线一层一层地削去,一尺一尺地逼退。肉丸子的光线越射越密,越射越猛,那张法则网从防守变成了进攻,朝第三头妖兽罩去。
那头妖兽被法则网兜头罩住,几千道光线同时收拢,把它的毒液领域绞碎,把它的护体甲壳灼穿,把它整个人裹在网中动弹不得。
三大妖王从三个方向冲了出去。鼠王幽影的身影化成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水面上穿梭,绕过第四头妖兽的吞噬漩涡,从侧面钻进去,两颗大门牙咬住了那头妖兽的尾巴。
蟑螂王玄甲用古铜色的甲壳撞进第五头妖兽的崩灭领域中,六条腿同时蹬地,把那头妖兽从领域中顶出来,撞在水面上激起一道三丈高的浪花。蝙蝠王夜煞从半空中俯冲,翼膜射出数十道黑色音波,把第四头妖兽的吞噬漩涡震散,把那些被吞进去的水流全部震出来。
七只噬魂虫同时扇了一下翅膀,化成七道银蓝色的流光,朝那五头妖兽冲去。它们钻进虚空,从妖兽的甲壳缝隙中钻出来,一口咬在甲壳下面的软肉上。五头妖兽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甲壳上被咬出密密麻麻的窟窿,暗红色的血从窟窿里涌出来。
片刻之后,五头半步化神的妖兽全部倒在了水面上。
五头妖兽的尸体浮在水面上,甲壳碎了大半,暗红色的血把水面染成了一片暗红。五颗拳头大的妖丹从它们的腹部滚出来,在水面上打着转,每一颗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的灵力。
我站在水面上,看着那五头妖兽的尸体,嘴角抽了两下。
“那些妖丹是宝贝啊。”我朝那五颗滚来滚去的妖丹扬了扬下巴,“还有那些妖兽肉,不要给打坏了,我们等会儿还要吃呢。”
鹤尊的尾羽翘了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小花的花冠歪了歪,花蕊深处那张大嘴一张一合,传音又脆又响:“上仙!我留了手!没把肉打坏!”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眨了眨,传音闷闷的:“主人……我射的是领域,没射肉……”
三大妖王蹲在尸体旁边,鼠王幽影的爪子在那头被蟑螂王撞死的妖兽身上拍了拍,绿豆眼滴溜溜地转:“主人,这头肉多,够吃好几顿。”七只噬魂虫落在那头被它们咬死的妖兽身上,为首那只传音又脆又亮:“主人!我们咬的是甲壳,没咬肉!”
岸上那些中小门派的修士彻底傻了。
那个络腮胡子坐在岸边,嘴张着,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那个瘦高个抱着灵草叶子,两只手在抖,叶子被他攥成了碎片。那个方脸中年人站在石头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都不动。
三息之后,他们炸了。
“五头半步化神的妖兽!五头!全死了!”
“那只鹤的阴阳领域把水之领域劈开了!那光柱把护体甲壳炸碎了!”
“那盆花把暗之领域给消化了!那些兽脸全化成黑烟了!”
“那个肉球几千只眼睛同时射光线!那毒液领域被光线网绞碎了!”
“那三只老鼠蟑螂蝙蝠把吞噬漩涡和崩灭领域全破了!”
“那七只虫子钻虚空咬甲壳!五头妖兽全被咬穿了!”
“那个领头的……那个领头的从头到尾没出手!”
“他真的没有灵根和灵力!我刚才又感应了一遍,确实没有!”
“那他怎么活到现在的?就靠那帮杂耍团的保护?”
“妈的走了狗屎运的家伙!我要是有这帮人,我也能横着走!”
“不对!那帮人为什么听他的?没有灵根没有灵力的人,凭什么让半步化神的妖兽听他的?”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
就在这时,鹤尊偏了偏高傲的鹤头,那双清冷的鹤目朝岸上扫了一眼。小花的花冠猛地一转,花蕊深处那张大嘴朝岸上的方向张了张,露出里面一排密密麻麻的利齿。
肉丸子那几千只眼睛同时朝岸上盯了一眼,暗红色的光在每一只眼睛里闪了一瞬。
三大妖王同时转过头去,鼠王幽影的绿豆眼眯着,蟑螂王玄甲的触角竖着,蝙蝠王夜煞的翼膜半张着,音波在翅膀上凝了一层。七只噬魂虫在我肩膀上同时扇了一下翅膀,银蓝色的虚空符文亮了一瞬。
岸上那些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那个络腮胡子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嘴张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我们……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那个瘦高个跟着喊,声音又尖又颤:“不说了!不说了!再也不说了!杂耍班那三个字我们没说过!没说过!”
那个方脸中年人站在石头上,两条腿在打颤,牙齿咯咯作响:“我再也不说话了。棺材……棺材我们自己买!”
那些中小门派的修士一个个往后退,有人退到岸边跌进了水里,有人退到石头后面缩成一团,有人干脆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再多说一个字。
我看着那些人,没有说话。我蹲下来,把那五颗妖丹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收进储物戒指里。然后我朝鹤尊和小花他们挥了挥手。
“把妖兽肉收好,别弄丢了。等出去的时候烤着吃。”
我们一行人朝光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中小门派的修士还站在岸边,一个个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那里。
那个络腮胡子坐在水边上,两只手撑着地,嘴里念叨着“杂耍班……杂耍班……”,
那个瘦高个抱着一堆灵草碎屑,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梦里拍醒。
我们走进了第二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