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战堡。
议事厅内安静了片刻。
那盏油灯的火苗在无风的室内缓缓跳动,将灯盏边缘的铜绿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暖光。
光影沿着玄铁木长桌的纹理向两侧延伸,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深浅交错的暗色区域。
古月剑皇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收回,落在那片灯影的边缘处,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不会在短时间内自然浮现,但不急着打断沉默。
“能否确定?”
陈修元双掌轻轻合拢,指尖的力道极轻,像是在借助那个动作整理思绪。
“天劫异象,我等从未见过……”
“只在古籍中记载。”
古月剑皇眉头微颦,手捋须髯!
“逆天至尊吗?”
陈修元略微沉吟,缓缓开口。
“尚不能确定……”
“但,无论最终决定如何,有件事情,我认为我们应当先弄清楚———”
“那小子的来历。”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看向桌面,而是望向厅门外的方向。
“他一出现在异域战场,便以虚丹境修为正面迎战元婴境天魔。”
“渡劫中,击杀分神期魔将!此等天资,我等从未见过。”
“更勿论,渡劫时的天地异象,引动超出正常规格的天雷……”
“那不像是天雷……那是天罚!”
“传说中记载……唯有身负逆天体质之人……渡劫时才能引来天罚之力!”
“不过……”
陈修元话说一半,忽又戛然而止!
“不过什么?”
古月剑皇手指轻叩椅背,缓缓开口。
“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天罚之力下活命!”
陈修元话闭,议事厅陷入安静。
过了许久,古月剑皇掌心的把手猛地化为齑粉!
“那小子,是我人族的希望!”
“以他的资质,不出百年,我人族必添一名大乘期的绝世大能!”
“或许……能够踏出那一步……叶犹未可知……”
“什么?!”
闻言,陆修元、夏红鸾、陈修元三名合体期的强者,惊得差点跳起。
“师尊,那小子,真有您说得那般……”
古月剑皇缓缓点头。
“也许……不到百年!”
轰———
一位渡劫期大能,如此郑重的保证,在三名合体期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亲眼见证过袁阳的逆天表现,尽管已经在心里把他的重要性提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可如今看来,还是远远低估了他在古月剑皇心目中的位置!”
“九域之中很快就会有人开始查他。”
古月剑皇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审慎衡量后才放出来的。
“如果我们对他一无所知,等到别人先摸清他的底细,局面会更加被动。”
夏红鸾将按在剑鞘侧面的手指收回,放在桌面上。
“我当时,问过他来自哪一域……”
“他说是瀛洲域。”
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提到瀛洲域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说辞。”
“但我记得瀛洲域……此前几届逐鹿之战中并未出现过修为如此突出的人物。”
“也未曾听说那片疆域内……诞生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修行世家。”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措辞是否足够精确。
“但瀛洲域,不光在刚刚结束的魔潮战役中表现出色,那个袁阳……”
“还有新月榜上,那个叫做初九的女娃娃和叶之修几人……”
“如若他的出身确实与瀛洲域有关,那那片疆域的修行根基……”
“或许远比我们此前认知的要更深。”
陆尘远在夏红鸾说完后微微侧身,换了个坐姿。
“瀛洲域在前几届逐鹿之战中的排名确实靠后,整体战功与个人积分在九域中始终处于下游。”
他说话的语气在陈述事实时,依然保持着某种薄而利落的气息。
“但这次不一样。”
“除了袁阳,那个初九的积分也达到了十万八千分。”
“叶之修、葬、叶天几人也全部进入了新月榜前列。”
“如果只是单人突出,还可视为孤例……”
“但整支队伍成员,几乎同时攀升至同一批次的领先位置,这个概率已经超出了偶然范围。”
陈修元合拢的双手微微松开。
“即便最保守的估计,瀛洲域这一届弟子的集体表现也远超以往。”
“而且提升幅度之大,已经不能用常规的‘培养’来解释。”
“如果说是那片疆域内,最近数十年出现了新的传承或资源渠道,那么在时间线上是能够与这批弟子的成长周期吻合。”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像是在脑海中勾勒着一条将时间线,与战绩点连接起来的路径。
突然间夏红鸾似乎想到了什么。
“瀛洲域……”
“瀛洲域最顶尖的势力,不就是那座巨鹿书院……”
“巨鹿书院”。
四个字出口,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连坐在最上首的古月剑皇,表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那个曾经震烁尘寰九域的名字,由于最近几届瀛洲域逐鹿之战排名靠后,不少势力与新晋的高手几乎已经将其淡忘。
可是在古月剑皇这种修炼了数千年的渡劫期高手,才知道“巨鹿书院”曾经的辉煌,与其浑厚无比的底蕴。
“是了,也唯有那里……”
“才会培养出此等妖孽。”
古月剑皇听完三人的表述,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了片刻,看着那盏油灯的火苗在灯盏边缘缓慢地跳动。
那些细微的跳动带动灯影,在桌面上不断调整自己的覆盖范围,像是在无形中对那番叙述进行填充与微调。
“瀛洲域此前九域排名末位,如今却突然涌现出多名同时登上新月榜前列的弟子……”
“而且其中一人的实际战力,已经远远超出榜单的衡量范围,确实值得关注。”
“四亿多的积分啊!”
“这已经不能用逆天来形容,这是前无古人的成就,是传奇,是神话。”
“此子的锋芒已经遮掩不住了,必定已经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他说话时语气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中带着一种严肃。
陈修元微微颔首。
“我们得想个法子,在他尚未成长起来之前,护他周全。”
“如师尊所说,这小子已经不能简单的视作我人族的天才了,更是未来我人族的希望。”
夏红鸾,陆尘远点头表示认同。
“真好奇,早已落寞的瀛洲域,如何能够培养出如此妖孽?”
“如果他们的传承体系并未断裂,而只是此前没有被发掘,那么在积累数十年后出现一批高水准的修士并非不可能。”
陈修元略作停顿,指尖在桌面边缘处缓慢划过。
“但问题在于——即便以最乐观的估算,那片疆域能培养出初九那种级别的修士已经接近上限了。”
“而袁阳的层次远超初九,甚至是跨越了不止一个层级的存在。”
“如果瀛洲域真的有能力培养出袁阳,那他们此前在历届逐鹿之战中的垫底记录就无法被合理解释。”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袁阳的成长过程另有来源,与瀛洲域的体系不完全重合……”
“他是通过某种途径,或凭借自身的某些特质,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跨越。”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此前在魔潮开启前的记录中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却在这次战役中突然达到远超任何瀛洲域同辈的高度。”
陆尘远在陈修元的话音落下后接上。
“我注意到一件事。”
“袁阳渡劫时的那层灰色能量,与他身上那层后来形成的铠甲的纹理结构,超出了金丹期修士应有的丹元形态。”
“按理说金丹境大圆满的丹元无论浓度多高,其底层属性都不应该发生根本变化。”
“但他体内那股灰色气息在渡劫后期持续外溢,甚至在他挥锤与合体境攻击硬碰时也没有出现衰退迹象。”
他手掌平放在桌面上。
“这种情况与我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功法体系都不吻合,已经超出了正常功法演化所能覆盖的范围。”
夏红鸾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修炼的功法本身,可能就和我们现在已知的大多数传承体系不同源?”
她的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但语调的末端微微上扬,表明她需要的已经超出了简单的确认。
“还是说,他在渡劫过程中另有机遇,才使得体内的能量结构出现了偏移?”
陆尘元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都有可能,甚至两者同时成立。”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他的修炼路径都不同于我们已知的九域主流体系。”
他的声音依然薄而利落,却带着一种正在逐步收窄判断范围的精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