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同伴低声道。
“你来看看,瀛洲域这次上榜的有几个?”
他的同伴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片刻后他的表情也起了变化。
先是疑惑,然后是不解,最后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默。
他们身后,另一个同行的修士也走了过来。
三人站在石柱前方,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目光在那排列整齐的名字上反复移动。
像是在数那些名字的数量,又像是在确认那些名字后方的数字是否真实。
“新月榜第二……初九,金丹境初期,瀛洲域,积分十万八千分。”
最前面那人低声念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加重,像是被那几个数字按住了语调。
念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向下移动,继续念道。
“第三名,叶之修,金丹境初期,瀛洲域,积分六万三千分……”
“第四名,葬,金丹境初期,瀛洲域,六万两千一百分……”
“第五名,叶天,金丹境初期,瀛洲域,六万一千五百分……”
“第六名,赵龙,金丹境初期,瀛洲域,六万一千三百分……”
“第七名,柳如烟,金丹境初期,瀛洲域,五万九千九百分……”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念到“柳如烟”的时候几乎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给大脑留出消化的空间。
他的同伴没有插话,只是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这……这瀛洲域……怕是要逆天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如同将一块粗粝的石子咽了下去。
“这些、这些年轻人都是此次参加逐鹿之战的九域修士?”
“瀛洲域……那不是九大域……不是前几届都要垫底的存在吗?”
他的声音在“垫底”两个字上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确定,像是在向身旁的同伴寻求确认。
他的同伴默然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名字上没有移开。
“我记得上届瀛洲域……排名靠前的几位修士最终成绩都在五十名开外……”
“入围新月榜前十的好像……”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像是那些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了。
另一名年轻修士目光快速在石壁上扫过,指着其中一行。
“那个第二名的初九,十万积分?”
“莫不是我眼花了吧?”
“这样的战绩已经能够登上潜龙榜了吧?”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手指肚正对着那道名字下方的数字,像是怕自己看错了位置。
旁边一名身背长刀、一直在旁听的修士忽然侧过身来,右手抬起,用手指了指左侧那根潜龙柱的底部位置。
“何止?”
“不但登上了,十万积分,足以进入潜龙榜前一百了!”
“不光是她,另外那几个瀛洲域的小子也都登上潜龙榜了。”
“那边,自己看。”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已经见过多次的从容,像是早已预料到那些新来者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指尖指向潜龙柱的底部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顺势向上滑动了一段距离,停在了石柱腰部偏下的一处位置上。
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手指没有收回,声音也自然而然地低了几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你们往上看。”
那几名新来修士顺着他的指尖向上望去———
潜龙柱的柱身上,那些名字从前到后依次排列,字迹随着高度的增加而渐渐变小,到了石柱中段以下的位置时已经密得像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黑色蚂蚁。
他们目光沿着他的指引缓缓上移,越过高耸的柱身,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直到接近柱顶的位置,然后停在了那里。
那处位置的字迹比下方的名字更粗、更深,在午后的光线下隐约折射出金色的光晕,如同一层极薄的金属被嵌入了石面的内部。
那道名字出现在潜龙柱的最高处,比新月榜石壁上的所有名字都更高,像是一个已经被嵌入了天空本身的记号。
在这个位置几乎已经不再是排行榜上的普通排名,而更像是某种更加长久的标记。
字迹的线条清晰而稳重,每一个笔画都刻得极深,像是被无数道目光反复压实过的印记。
那几个新来修士的目光,在潜龙柱的顶端停留了很长时间。
最前方那人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向斜下方移动,落到了旁边那根新月柱的石壁上。
重新扫过那道位于最上方的名字,像是在将这个名字与潜龙柱顶端的那道刻痕进行对比。
确认是同一个名字后,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停顿。
“新月榜……潜龙榜……榜首……是同一人?”
他说出这句话时尾音微微拉长,几乎带上一丝破音。
像是在同时询问自己和身旁的人,又像是在等待一个他早已有预感,但不愿立刻面对的回答。
他身旁的同伴没有立刻回应,但脸上从刚才的疑惑变成了一种缓慢加深的凝固,瞳孔在微缩的过程中明显放慢了速度。
他的目光沿着新月榜那道榜首的名字向上移动,越过那些名字与数字的排列,一直移到石壁的最上方。
那两个字正静静地悬在石壁的最高处,字迹的边缘与石面的交接处带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如同一道正在缓慢呼吸的微光,在午后的光线中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
“第一名……袁阳……”
“金丹境大圆满……”
“瀛洲域……积分……”
“积……分……”
“四亿六千万八百八十八万分?!”
那声音抖的不行,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沉默、震惊、难以置信,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几人。
那几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旁边的长刀修士没有催促,他的手臂已经垂落下来,目光安静地落在那道名字上,没有看向那些正在震惊中的年轻修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
几息之后,最先说话的那名新来修士喉咙中发出了极其干涩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被沙漠的燥热吸干了水分。
“四……四亿……”
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没能继续念下去,像是那些数字的重量超过了他声音能承载的极限。
他的嘴唇翕动着,如同在无声地默念那些数字,确认自己不是在幻觉中。
他身后另一人的手中,原先捏着一枚刚买的丹药,此刻那枚丹药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进了旁边一处尚未清理的碎石缝中。
他没有去捡,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道名字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第三人的呼吸节奏明显变快了几分,他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按在腰侧的剑柄表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没有说话。
远处广场边缘的商贩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依然在持续,但广场中央那片区域却仿佛被一种厚重的安静笼罩着。
那些刚到的修士站在石壁前方,目光穿过那些排列整齐的名字,在最高处那道名字上方反复移动。
像是在确认那行字的真实程度,又像是在试图消化那行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那名长刀修士看了他们几息,然后收回了目光,转身向人群中走去,没有再回头。
那几名新来的修士依然站在石柱前,手中的储物袋带子已经不知不觉地滑落到了小臂中段,无人察觉。
他们的目光依然定格在石壁的最高处,在那道名字的边缘处来回移动,像是在丈量那两个字与它下方所有名字之间的间距。
数那道光痕所覆盖的宽度,像是要将那两个字的位置完完整整地记入意识中。
广场上的风从他们身侧掠过,吹动了衣袍的下摆,吹动了额前垂落的碎发,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圈细小的尘埃涡旋。
但他们依然站在那里,像是被那两个字压住了脚步,无法移动。
远处摊位上有人正在高声讨价还价,叫卖声与翻阅材料的声响从广场边缘陆续传来,在风中短暂地飘散又聚合。
像是在与这片正在持续的安静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对照,如同一道缓慢愈合的潮水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将那道名字周围的空间重新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