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中心的袁阳似有所感。
他的神识在那万千天魔涌来的瞬间猛地外放,如一张无形的巨网铺展开来,将方圆数里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些黑色的魔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的神识穿透了天魔的鳞甲,穿透了它们疯狂跳动的魔核,穿透了它们被恐惧和服从同时撕扯的灵魂。
清楚地捕捉到了它们涌来的方向,涌来的速度,以及它们眼底那被命令浇筑的、狂热的杀戮欲。
他的唇角一瞬间微微扯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慌乱,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向上涌起、带着血腥味、像是铁锈一样的东西。
好一个域外天魔。
自己借天雷之威,刚刚灭杀了两头分神期的天魔,对方这是要通过魔潮吸引天劫,反过来灭杀自己?!
这一招狠,狠到了将亿万天魔当成一次性的燃料,只为了点燃那场更狂暴的天罚。
此等手笔,绝对出自那三大魔王,也只有那三位站在天魔一族顶端的合体期存在,才能做出这种不计代价的决断。
自己的天劫本就异于常人,连分神期强者都能劈成渣滓。
外力介入,天劫威力至少翻倍。
他已经扛过了十五道天雷,已经游走在生死边缘十五次。
再来两倍威力的劫雷?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扛住。
但他更清楚一点。
那些涌来的天魔,也会成为天劫的一部分。
天劫不会分辨谁是渡劫者谁是干扰者,天道只会将雷劫范围内的所有活物全部抹杀。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天雷先将自己轰杀,还是自己凭借天劫之力,将眼前这无穷无尽的魔潮剿灭!
袁阳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随即化成了一种更加炽烈的杀意!
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要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都砸碎的、滚烫如熔岩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雷劫残留的焦灼气息,带着天魔涌来时卷起的腥风,带着这片大地被反复轰击后散发出的泥土与焦炭混合的气味。
不再把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正在变色的劫云,不再去计算下一道天雷何时会落下来,不再去想自己还能撑多久。
目光冰冷的望向下方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瞳孔中倒映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手中真元汇聚,两柄巨锤瞬间凝聚。
那两柄锤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凝实得像是真正的精铁打造的实物!
锤头表面流转的金色光芒厚重如熔化的黄金,每一道光纹的跳动都带起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锤头本身在有节奏地呼吸。
双手握上锤柄的瞬间,指尖与锤身接触处炸开一圈细小的金色电弧,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在他的手臂上织出一张密实的光网。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到快要溢出的能量。
那些刚刚从劫雷中吸收、尚未完全消化、还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的金色力量。
此时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他的手臂猛地涌入双锤,锤头的光芒瞬间暴涨了数倍。
他仰天长啸。
啸声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宛若虎啸、龙吟、那是在绝境中亮出獠牙时,从胸腔里挤出的声音。
啸声传遍了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传入那些正在涌来的天魔耳中,传入那些正在城墙上观望的人族修士耳中,传入魔潮深处那三位魔王的耳中。
轰———
双锤交击,迸发雷音。
交击瞬间,两柄锤头碰撞在一起的声响不像金属,更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沉闷、厚重、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那声雷鸣从他双锤之间炸开,一圈金色的声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将最先涌到他脚下的几头低阶天魔震得七窍流血、栽倒在地。
双足猛然发力,脚下那片已经被雷劫轰了十几道的地面,在他双脚蹬踏的瞬间轰然塌陷,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坑。
身形如同一颗逆射的炮弹,从地面弹起,直冲云霄,跃至半空。
他的长发在狂风中向后飘扬,残破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身体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像一尊从地面升起的战神。
双锤抡圆,对准下方那无尽的天魔。
双臂在一瞬间绷到了极限,像是两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巨弓,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双锤在他头顶,画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圆弧,那圆弧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团刺目的光轮,像一轮被握在手中的金色满月。
俯视着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黑色的眸子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口中炸出一道惊雷!
“九———转———撼———天·问———岳———”
那五个字从他喉咙中炸出的瞬间,天空中的劫云都像是被震得颤了一颤。
声音中蕴含着一种比他自身更古老、更强大的东西!
那是无数次与天地搏杀时积攒下的、刻进骨髓中、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意志。
轰———!
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袁阳手中的双锤在一瞬间,化作万千颗硕大的金色流星,每一颗都像是一柄砸落的太阳!
裹挟着足以将山岳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天空,像是有人在天上点燃了一场金色的流星雨。
那些流星遮天蔽日,将头顶那片赤红色的劫云都遮去了大半,只在流星的缝隙中透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光。
从地面向上望去,那些流星越落越近,越来越大,每一颗都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迹,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无数枚大日同时从高空中砸落。
“死———!”
那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万千流星同时坠落。
轰———!轰———!轰———!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轰鸣声在整片战场上炸开,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那些流星砸入地面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是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东西,是纯粹的冲击力,是一柄无形的重锤将大地从天空中砸下去。
每一颗流星落地的位置,地面都会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
坑壁光滑如镜,坑底焦黑如炭。
而那些被流星砸中的天魔,甚至连惨嚎都不及发出。
它们的身体在接触到那金色光芒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从头顶压下来。
从鳞甲到肌肉到骨骼到内脏,在同一瞬间全部爆裂,化作一团团喷溅的黑血和碎肉。
黑色的血雾在那些深坑的上空弥漫开来,像一朵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花朵,美丽而诡异。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面沦为修罗地狱。
那些此前还在疯狂涌来的天魔,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面上抹去了一整块。
不是“少了一片”,是“被抠掉了一片”。
边缘整齐得像是被刀切过,那片区域中的一切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无数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深坑。
那些没有被正面砸中的天魔,也在冲击波中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口吐黑血栽倒在地,有的被气浪掀飞了数十丈。
有的被同伴的尸体绊倒后,又被后续的冲击波压入了泥土。
整片战场在那万千流星坠落之后,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袁阳站在半空中,双锤垂在身侧,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前滴落。
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被砸烂的焦土,俯视着那些还在深坑中抽搐的天魔残肢,俯视着那些正在从更远处涌来的、还没有被这场屠杀吓退的黑色潮水。
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带血的、带着点疯狂的笑。
事情还没有结束。
天劫还在头顶,魔潮还在远处,而他体内的能量,才刚刚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