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被水淋到,非但不恼,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副极为满足、仿佛浸泡在温泉中的惬意表情。
随即,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整个小小的身体,“嗖”地一下化作一道金光。
径直没入了脚下的灵土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散发着更加浓郁的灵气。
“这……”
这神奇到近乎梦幻的一幕,再次令少年一怔,心中啧啧称奇。
他摇了摇头,甩开杂念。
再次从水缸中舀起一瓢水,走向下一株化形的灵药。
这一株,似乎是个活泼好动的主儿。
正摇头晃脑,指挥着几片叶子在空中胡乱摆动,玩得不亦乐乎。
袁阳的水瓢刚倾泻而下,将它浇了个透心凉。
“呀———!”
那小东西猛然被浇透,显然玩耍的兴头被打断,十分不满。
它立刻叉着和身体比例,严重失调的“小腰”。
气鼓鼓地仰起头,朝着袁阳“咿咿呀呀”地大声叫嚷起来。
虽然听不懂具体言语,但那“骂骂咧咧”的姿态表露无疑。
袁阳正觉好笑,那娃娃却猛地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小嘴一张———
“噗!”
一道晶莹剔透、速度极快的水箭。
猝不及防地从它口中喷出,结结实实地喷了袁阳满脸!
“呃!”
袁阳一脸错愕,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那“肇事”的娃娃见状,得意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朝着袁阳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然后不等袁阳反应,周身鸿光一闪,也倏地钻进了土里,没了声息。
袁阳无奈地抹了把脸。
指尖触到嘴角时,恰好有一滴溅入嘴角的水珠滑落。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瞬间!
浑身剧震,瞳孔猛然放大!
那一滴水珠入喉。
竟化作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温润清凉却又磅礴无比的奇异灵气。
恍若传说中九天之上,滴落的甘霖琼浆,瞬间渗入他全身的每一条经脉!
这灵气不仅精纯无比,更仿佛蕴含着一丝玄奥至极、直指生命本源的“道蕴”。
所过之处,不仅带来沛然的生机,更让他整个灵台骤然一轻。
神识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为清明通透!
“这……这是……?!”
还未等他细细体会,这突如其来的美妙感受。
老头那带着些许不满的敦厚声音,再次传来。
“傻站着发什么愣?活不干了?”
“哦哦!”
袁阳这才如梦方醒,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敢再分神,赶紧再次舀起一瓢水,收敛心神,认认真真地浇灌向下一株灵药。
这一次,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株灵药的不同反应。
动作也下意识地轻柔了些许。
时至正午,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洒在药田上。
袁阳终于浇完了,最后一株灵药。
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以他如今的修为,做这等浇水之事本不该流汗。
但这一擦,他心头却不由地一惊!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
不仅仅是身体上,有了一种类似于久劳之后的淡淡疲惫感,更带了一丝精神上的轻微的“心累”。
漫说只是浇灌这几亩药田。
就算是之前经历连番生死大战、心神高度紧绷之后。
袁阳也已多时未曾有过,这种类似凡人的“心力消耗”之感了!
这浇水……
似乎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体力活。
未等他细想其中缘由,耳边再次传来老头的招呼,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娃娃,活干完了,过来歇息吧。”
袁阳依言走到田边那棵枝繁叶茂、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老柳树下。
老头已然在树荫下的青石上随意坐下。
袁阳也不拘小节,在他对面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那老头笑眯眯地,伸手从旁拿起满满一瓢清澈的“水”,递了过来。
“喝点水,解解乏。”
袁阳赶忙双手恭敬地接过木瓢。
经过刚才的浇灌和那“意外”,他此刻确实觉得喉中有些莫名的干渴。
并非身体缺水,而更像是一种源自精神或修为层面的渴求。
未及多想,他端起木瓢,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唔———!”
甫一入口。
那熟悉的、却比之前那一滴强烈了千百倍的感受轰然爆发!
袁阳立刻瞪大了双眼,捧着木瓢的手都微微一颤。
这水……
果然与适才尝过的那滴一般无二,不,是更加精纯浓郁!
清凉的液体刚一入腹,便化作无数道无比精纯、温和而又醇厚的清凉灵力。
如同无数条活泼灵动的溪流。
无需引导,便自动且迅速地渗入他全身的四肢百骸。
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乃至最细微的血肉筋膜之中。
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些灵力不断地滋养、修复着体内那些平日里修炼、战斗积累下来的。
极其细微、几乎杳无踪迹的“暗伤”与“尘垢”———
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隐患。
更让袁阳震撼的是,这股清凉灵力与他体内新生的混沌丹元相遇。
竟毫无滞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清凉灵力如同最顶尖的“净化剂”与“催化剂”。
不断地同化、消弭着丹元中,因快速突破和雷火淬炼残留,根深蒂固的“丹火燥气”与细微杂质。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他的丹元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变得愈发凝练、精纯、通透。
原本还有些虚浮,因快速突破所致的根基。
被迅速夯实,那混沌的色泽也似乎更加深邃内敛。
这带来的好处,简直无法想象!
远胜过寻常的苦修与丹药调理,这是一种从生命本源层面的净化与提升!
他不自觉地将震撼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田埂边那口依旧残破的水缸。
此刻,他才骇然察觉到一个刚才只顾浇水而忽略的细节———
那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缸。
在他连续浇灌了几亩药田、用了不知多少瓢水之后,缸内的水位……
竟然依旧保持着,最初他看到时的大半缸模样。
丝毫未曾减少!
袁阳心下剧震,捧着还剩半瓢“水”的木瓢,半晌无言。
今日在这看似平凡的方寸山半腰,所见所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所有的经历与想象!
这老者,这水,这田,这山……
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玄机。
他缓缓放下木瓢,看向对面依旧笑眯眯、仿佛只是个普通老农的老头。
眼神已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