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空间剧烈摇晃。
金红色的魂血顺着裂缝往下淌。
太初道尊浑身猛地一哆嗦。
那双金红色的眼珠子瞪得滚圆,眼底全是惊骇。
这声音太熟悉了!
分明就是刚才被他一口吞掉的太上老子!
太初道尊在识海里疯狂转头,扯着嗓子嘶吼。
“太上?!”
“你怎么可能没死?!”
“本座明明已经彻底撕裂并吞噬了你的元神意志!”
怎么会这样?
刚才他亲口咬碎了这老道的盘古元神。
那是实打实的本源反馈,半点假都做不得!
一个连半步不朽都没坐稳的土着,怎么可能在他超脱法则的碾压下活命?!
轰隆!
识海最深处的迷雾猛地炸开。
一卷由纯粹开天功德与青木扁拐本源凝聚而成的虚幻太极图,在半空中徐徐展开。
黑白二气垂落,化作一座横跨识海的金桥。
太上老子的真灵身穿八卦仙衣,完好无损地从图卷中心迈步走出。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凄惨求饶的模样?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算计得逞后的冷酷与嘲弄。
太上老子抚掌哈哈大笑。
“本座乃盘古元神所化,居三清之首亿万年,岂会如你所想那般不堪一击?!”
太初道尊的残魂往后缩了一截,死死盯着那卷虚幻太极图。
“你诈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上老子收起笑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团被秦牧劈成重伤的金红神魂。
“从什么时候?”
“自然是从贫道走出断天渊的那一刻起!”
太上老子背负双手,一步步顺着金桥往下走,慢条斯理地揭开真相。
“真当贫道是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蠢货?”
“在祭坛醒来,察觉到丹田里多出一团混元无极本源的时候,贫道就已经起疑了!”
“太极图乃是父神斧背所化,贫道温养了无数元会,它有多少威能,贫道比谁都清楚!”
“凭它当时的状态,顶多护住贫道性命,绝无可能反杀一尊无极极巅的纪元老怪,还能把本源完好无损地塞进贫道肚子里!”
太初道尊听得心头狂跳,金红魂体一阵明灭不定。
“你既然早就知道本座在你体内,刚才在紫霄宫为何还要拼死撕裂鸿蒙紫气?!”
太上老子嗤笑一声,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不演得逼真一点,怎么骗过你这尊第二千一百纪元的老狐狸?”
“不借着撕裂鸿蒙紫气的剧痛做掩护,贫道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八成盘古真灵,顺着心头血转移到太极图的核心空间里藏起来?!”
轰!
这话一出,太初道尊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苦肉计!
全都是苦肉计!
刚才在紫霄宫,这老道把自己胸口掏个大窟窿,根本不是因为狂妄自大。
他是借着自残的机会,金蝉脱壳!
留在识海里被吞掉的,根本就只是一具掺了二成真灵的空壳子!
“你这个疯子!”
“你就不怕本座当时直接夺舍,连你的太极图一起炼化了吗?!”
太初道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刺耳。
太上老子停下脚步,冷冷吐出几个字。
“你不会。”
“你这等超脱残魂,眼里只有完美的容器。”
“当时的贫道被天道枷锁束缚,在你眼里就是个残次品,你巴不得贫道自己动手把鸿蒙紫气拔干净!”
太上老子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开天功德化作实质的紫金神火,把周围的识海空间烧得啪啪作响。
他盯着太初道尊,字字诛心。
“不仅如此!”
“贫道更清楚,单凭贫道自己的本事,就算偷袭十次,也绝无可能抹杀你这尊超脱残魂!”
“想要弄死你,就必须借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太初道尊猛地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秦牧?!”
“你是故意去招惹那个煞神的?!”
“不错!”
太上老子痛快承认,眼底闪烁着狠辣的光芒。
“洪荒之中,谁不知道秦牧那小畜生手握毁灭神矛,专克诸天极道?”
“贫道故意抽干首阳山地脉,故意对大商朝歌出手,就是要逼秦牧现身!”
“被他骂作肉猪是假,道心失守是假,就连强行催动无极本源导致经脉寸断、被他一矛钉在山壁上,全都是贫道算计好的!”
“唯有借秦牧手里的毁灭神矛,还有他那诡异的斩魂剑意,才能把你这高高在上的超脱意志彻底磨灭殆尽!”
“太初老儿,从首阳山挑衅秦牧,到如今这般绝境,全都是贫道为你量身定做的坟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太初道尊彻底傻眼了。
他活了近千个纪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尊纪元之主,居然被一个洪荒土着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老东西为了借刀杀人,连自己的肉身都敢拿来做饵,硬生生挨了秦牧五剑一矛!
这份狠劲,这份隐忍,简直比万魔窟里的魔头还要毒辣百倍!
外界,首阳山废墟。
狂暴的毁灭雷霆在半空中咆哮。
十二品灭世黑莲缓缓旋转,洒下大片乌光。
秦牧单手按在圣灵珠上,眉心的天道之眼与双眸中的破妄之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壁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
通过破妄之眼的透视,太上老子识海里发生的一幕幕,全都被秦牧看了个清清楚楚。
“啧,真是条毒蛇。”
秦牧心里暗骂了一句。
刚才用破妄之眼扫视太上老子的时候,他就发现太极图最深处藏着一大团精纯的盘古真灵。
那时候秦牧就明白,这老倌儿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秦牧也没有点破。
太初道尊的超脱本源带着前纪元的腐朽印记,就算抢过来,秦牧也得费老大劲去提纯。
既然太上老子想玩借刀杀人,那秦牧就顺水推舟,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先借太上老子的手,把太初道尊这口硬骨头给嚼碎了。
顺便,他也想看看这位平日里装神弄鬼的玄门大师兄,到底藏着多深的底线!
“师尊,那边情况如何?”
秦牧头也没回,顺嘴冲着左边的诛仙剑界喊了一嗓子。
剑界之内,通天教主一剑逼退元始天魔,朗声回应。
“放心!这孽障翻不起浪花!”
“你专心料理那个老鬼便是!”
秦牧咧嘴一笑。
“好嘞!”
就在这时,太上老子的识海内部,彻底崩溃的太初道尊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好!好一个太上老子!”
“本座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你这卑鄙小人得逞!”
“给本座一起陪葬吧,爆!!”
太初道尊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插翅难逃,干脆心一横,疯狂逆转残存的超脱神魂,准备直接在太上老子脑子里来个自爆,拉着这老阴比同归于尽!
金红色的魂体瞬间膨胀成了一个圆球,表面裂开无数道危险的火纹。
可他刚把自爆的势头提起来。
外界的秦牧嘴角一扯,冷哼了一声。
“想自爆?问过我没有!”
秦牧掌心发力,猛地往下一按。
“圣灵珠,镇!”
轰隆——!!
悬浮在山壁上方的先天至宝圣灵珠,瞬间垂下亿万钧大千世界本源!
五色毫光顺着毁灭神矛撕裂的胸口血洞,蛮横无比地灌入太上老子体内,直接作用在识海空间之上!
原本狂暴膨胀的金红魂球,被这股外来的庞大世界之力当头一压,就跟被浇了一盆冰水的炭火一样,噗嗤一声瘪了下去!
内外夹击!
外有秦牧的圣灵珠与毁灭神矛锁死天地规则,内有太上老子的开天功德封镇识海。
太初道尊连自爆的念头,都被死死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不——!!”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死敌会联手整我?!”
太初道尊瘫软在识海角落里,彻底陷入了绝望。
太上老子的真灵站在金桥顶端,根本懒得再跟一个死人废话。
他双手猛然合十,周身无尽的开天功德与太极本源轰然炸开。
“老鬼,安心去吧!”
“你的超脱之道,贫道替你走下去!”
“给我死!!”
太上老子真灵发出震天咆哮,瞬间化作一方万丈大小的黑白阴阳磨盘,带着碾碎万古的森然杀机,对着虚弱到极点的太初道尊金红神魂,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轰隆隆!
万丈黑白磨盘在识海深处疯狂转动。
每一道齿轮咬合,都发出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太初道尊那团金红色的超脱残魂,被死死卡在磨盘正中心。
“呃啊啊——!”
“太上!你不得好死!”
“本座诅咒你!在归墟大劫中化作飞灰,永世不得超生!!”
太初道尊拼命挣扎,金红色的超脱魔火疯狂扑击着黑白磨盘。
哪怕已经被秦牧的斩命九剑劈碎了大半本源,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
超脱层次的魂体坚韧到了极点,一时间竟把黑白磨盘卡得咯咯作响,隐隐有要崩裂的迹象。
“哼,垂死挣扎!”
太上老子的声音从磨盘内部传出,不带半点感情。
为了这一刻,他连玄门大师兄的脸皮都撕了,连人教的道统都扔了,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开天功德,给贫道燃!!”
太上老子发了狠,直接引动了自己积攒了无数元会的开天大功德!
轰——!!
识海最上方,那团原本用来护身的紫金色功德金云,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起来,化作熊熊燃烧的紫金业火,顺着黑白磨盘的缝隙疯狂灌了进去!
开天功德,乃是盘古劈开混沌、造化洪荒的至高奖赏。
最是克制一切域外邪魔与前纪元残留的腐朽死气!
滋啦——!!
紫金业火一沾上太初道尊的金红魂体,就跟滚油泼进了雪堆里一样,当场冒起滚滚黑烟。
“啊!!开天业火?!你居然舍得烧掉自己的成圣功德?!”
太初道尊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这老疯子!
开天功德用一点少一点,这可是万劫不磨的护身符啊!
太上老子居然拿这种至宝当柴火烧,就为了炼化他?!
“功德算个屁!唯有自身伟力,才是永恒!”
太上老子咆哮着,盘古元神本源与开天业火双重加力,黑白磨盘猛地往里一合!
咔嚓!
太初道尊最后的防御彻底崩碎。
他的金红神魂在磨盘与业火的碾压下,开始寸寸消融,化作最纯粹、最原始的金色汁液,流淌进太上老子的识海每一寸角落。
“不……本座筹谋千载……怎能亡于今日……”
随着太初道尊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湮灭。
识海之内,再无半点杂音。
嗡——!
海量的记忆碎片与超脱法则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炸开,尽数涌入太上老子的真灵之中!
第二千一百纪元的修行体系!
太初寂灭印的完整传承!
还有关于半步不朽与不朽境的真正奥义!
与此同时,失去了太初道尊的意志烙印,太上老子丹田气海内那团拳头大的混元无极极巅本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暴与排斥。
在黑白太极道韵的包裹下,这团庞大的无极本源温顺得像一团棉花,迅速融化开来,顺着经脉融入了太上老子的盘古道体之中!
外界,首阳山废墟。
被毁灭神矛死死钉在太古山壁上的残破躯体,突然猛地一震!
嗡——!!
一道刺目到了极点的紫金与黑白交织的神光,毫无征兆地从太上老子的七窍与毛孔中暴射而出!
原本缠绕在他体表的那层灰败、腐朽的前纪元死气,在这股纯粹至极的太极阴阳道韵冲刷下,眨眼间便被洗练得干干净净。
咔嚓!咔嚓!
太上老子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剑痕与爆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蠕动、愈合。
新长出来的血肉晶莹如玉,每一寸肌理之下,都流淌着盘古正宗的开天清气与前纪元的无极法则。
轰隆!!
一股圆融如意、厚重如渊、真正凌驾于洪荒天道之上的半步不朽威压,自山壁前轰然炸开,横扫八荒六合!
漫天死灰色的劫气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横贯亿万里苍穹的浩瀚黑白太极道图!
阴阳二气在天幕上化作两条实质的太古神龙,围绕着太上老子的身躯上下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废墟。
刚刚吞下一把仙丹、勉强压住体内反噬的鸿钧道祖,感受到下方传来的这股全新威压,手里的药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鸿钧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气息……圆融无暇,道果天成!”
“太上没有被夺舍?!他竟然反过来吞了那尊前纪元的老怪?!”
鸿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刚才太上老子来砸紫霄宫的时候,身上的气息虽然狂暴,但底子是虚的,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腐朽味。
可现在这股威压,扎实得让人绝望!
这是货真价实、没有半点水分的半步不朽!
西方,须弥山后山。
躺在烂石堆里装死的接引和准提,被头顶那幅遮天蔽日的太极道图晃得睁不开眼。
准提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师……师兄,我怎么感觉,太上师兄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
“那尊超脱老鬼呢?怎么连个动静都没了?!”
接引死死盯着东方的天幕,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
“蛇吞象……太上师兄,把那尊前纪元的大能给活生生吞了!”
“盘古三清,当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首阳山,混元诛仙剑界内。
正在与通天教主疯狂对砍的元始天魔,动作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隔着剑幕看向山壁的方向,眼眶里的黑火剧烈跳动,声音里全是嫉妒与恐惧。
“怎么可能?!太初那老鬼连本座体内的禁制都敢硬碰,怎么会栽在太上那个老阴比手里?!”
“通天,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剑,同样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过听到元始天魔的叫骂,通天教主立马冷笑一声,剑势更急。
“串通个屁!大兄有大兄的造化,哪像你这孽障,给人当狗都当不明白!”
“看剑!”
山壁之前。
在万众瞩目之下,太上老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眼底那抹妖异的金红之色已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两轮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璇玑。
就在融合完太初道尊全部记忆的这一刹那。
太上老子的心头猛地一跳。
在太初道尊的记忆最深处,他不仅看到了三千纪元孕育的“不朽种子”在归墟核心的具体坐标。
更从太初关于前几个纪元的零碎记忆里,认出了方才在紫霄宫大殿地板下,偷吸鸿钧道血的那抹幽暗血光的真正来历!
“原来如此……鸿钧那老道,在紫霄宫地底居然镇压着那种逆天凶物!”
太上老子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便将这个天大的秘密死死压在了心底。
现在还不是管鸿钧的时候。
太上老子低头看了一眼还插在自己胸口的毁灭神矛,以及头顶镇压下来的圣灵珠。
“起!”
太上老子吐气开声,胸膛肌肉猛然一震!
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杆刚才把他钉得死去活来的毁灭神矛,竟被他靠着圆满无暇的半步不朽道体,硬生生从胸口震飞了出去!
胸口的血洞在黑白二气流转间,瞬间恢复如初,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紧接着,太上老子右手虚空一招。
嗡!
原本掉落在裂缝边缘、被染成金红色的太极图,在经过阴阳本源的隔空洗礼后,重新恢复了古朴大气的黑白二色,且威能比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太上老子握着太极图,感受着体内那股如臂指使、再无半点滞涩的恐怖伟力,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半步不朽啊!”
感叹声落定。
彻底掌控了半步不朽伟力的太上老子缓缓转过身,深邃冰冷的目光跨越十丈虚空,直直落在了对面手持毁灭神矛的秦牧身上,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