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押注下跌的一方,晨星基金巴不得墨西哥比索和墨西哥股市崩得越惨越好。
其他机构也曾动过做空念头,可惜入场窗口早已关闭,连影子都捞不着。
国际资本可不傻。
墨西哥政府胆敢公然违约,拉美其余国家的信用风险便如雪崩般急速蔓延。
于是,哪怕西班牙、哥伦比亚、秘鲁尚未步其后尘,这些国家的股市与本币已应声跳水。
顶多跌幅略缓些罢了——但若它们也跟着违约,那场暴跌,不过是时间问题。
英国伦敦。
劳埃德银行一收到墨西哥主权债务违约的消息,火速召集全体董事召开紧急会议。
会上确认:银行压根没持有一分墨西哥主权债,对西班牙的主权债持仓更仅剩不到五千万英镑。
众董事当场卸下千斤重担,齐齐松了口气。
幸亏没碰墨西哥政府的雷!
幸亏早把拉美各国主权债清得差不多了,剩下这点儿,就算全打水漂,也不过是挠痒痒。
惊魂甫定,当初力主抛售拉美主权债的卡特·霍华德公爵,顿时成了全场焦点。
众人纷纷感叹他目光如炬、未雨绸缪。
“卡特爵士,真亏有您!想想从前,咱们劳埃德可是英国向拉美发展中国家放贷最多、最猛的银行!”
“要是没您拍桌子坚持,更没说服我们下决心——光墨西哥那二十二亿美元的敞口,就足以让银行元气大伤!”
卡特的老友、波特·菲利普·卡文迪许公爵忍不住感慨道。
“没错!眼下这剩下的西班牙主权债,卖不卖得掉另说,就算西班牙也违约,咱们顶多擦破点皮,今年照样能赚个盆满钵满。”
索梅斯·丘吉尔公爵笑着点头,眉宇舒展,神情轻松。
卡特·霍华德公爵却只是微微一笑:“若不是各位愿意信我、挺我,单凭我一人,再远见也掀不起风浪。”
“这份功劳,是大家一块儿挣来的。”
“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位董事忽然插话:“对了,咱们甩出去的拉美主权债,大部分都被巴克莱银行接盘了吧?听说他们一口气吞下海量头寸,如今已是拉美多国头号债主——这会儿,洛希尔家族怕是坐立难安了。”
会议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更响亮的议论。
“洛希尔家在金融市场横冲直撞多年,还想靠这批主权债撬动家族复兴?呵……”
劳埃德银行会议室里——
“待会儿我得给伊夫林·洛希尔打个电话,听听他嗓子哑没哑,哼……”
“巴克莱手里攥着一百多亿美元主权债,消息一散开,股价怕是要跌成废纸。可惜啊,凭洛希尔家的底子,想让他们破产?难。”
“有什么可惜?至少狠狠踩住了他们复兴的脚后跟,又抽干了大笔活钱——等政府再推国企私有化,洛希尔说话的分量,可就轻多了。咱们的机会,反而更大。”
“正是如此……”
事实上,劳埃德的大股东与董事,清一色是英国保皇党的中坚力量,老牌世家里的硬骨头,与洛希尔家族素来明争暗斗多于握手言和。
偶有合作,也不过是在某条窄道上并肩走几步罢了。
对他们而言,洛希尔实力折损,简直是天降喜讯!
更何况,巴克莱本就强过劳埃德一头,两家抢地盘抢得火星四溅。如今巴克莱伤筋动骨,腾出的市场缺口,少说一半要落到劳埃德碗里。
这笔账算下来,光靠西班牙那五千万英镑的敞口,哪比得上新抢来的生意?
一场风暴刮过,劳埃德非但没倒,反倒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正如卡特·霍华德公爵等人所料。
此刻洛希尔家族宅邸里,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伊夫林·洛希尔刚稳住八克莱银行的局势,便火速折返家族本部,召集所有核心成员紧急议事。
“伊夫林,八克莱银行那边,墨西哥主权债的敞口数据敲定了吗?”
雅各布·洛希尔眉头紧锁,声音低哑却锋利如刀。
伊夫林·洛希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速沉稳:“我们手里的墨西哥主权债本金加利息共四十二亿三千多万美金——其中六亿五千多万,八月十六号当天就得兑付。”
“再算上八西、阿根廷、哥伦比亚这几个重债国,我们的主权债头寸还有九十四亿五千万。”
“整个拉美地区,我们持有的主权债务总额是一百三十六亿八千多万。”
“另外,对拉美企业放的贷款也逼近四十四亿,单是墨西哥本地公司,就贷出了六亿五千万。”
“现在墨西哥股市崩盘、比索断崖式贬值,这笔六亿五千万的企业贷,十有八九要变成坏账。”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吐出一句:“唉……”
那声叹息像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利奥博德·洛希尔忽然坐直身子,语气绷得极紧:“墨西哥是拉美经济的‘压舱石’之一,它带头违约,等于给其他债台高筑的国家递了把刀。”
“阿根廷、哥伦比亚、八西、秘鲁……哪个不是背了一身血债?”
“一旦它们群起效仿,我们手里的上百亿主权债立刻变成废纸,整个拉美金融体系将瞬间塌方,甚至掀起全球性震荡。”
“更别说我们投给拉美企业的贷款,光是账面数字就突破百亿大关。”
“两百多亿美元的债权若集体暴雷,八克莱银行怕是连破产重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清盘!”
“我最怕的是消息外泄。国内储户一哄而上挤兑,那场面……”
他没说完,只是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雅各布·洛希尔面色铁青,目光如冰水浸过整间屋子。
他静默半晌,终于开口,字字如钉:“你们说得都对。墨西哥开了这个口子,剩下那些国家,违约概率至少九成。”
“他们若联手赖账,主动权就全在对方手里——到时候哪怕开出再离谱的条件,我们也只能咬牙权衡。”
“所以,现在必须按最糟的情形来布防!”
伊夫林·洛希尔立即接话:“雅各布,没错。光靠我们一家顶不住,得立刻拉拢花旗、德意志、汇丰这些大行联手施压,必要时还得请政府出面,用外交手段逼拉美各国重回谈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