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奇景出现了:第三场比试还没开打,少林小僧已盘膝坐于擂台中央,双目微阖,手指掐着不动明王印,仿佛置身山寺钟声里,再听不见周遭半分喧嚣。而楚云舟就站在三步之外,袖手而立,神色从容,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满场寂静,连风都忘了吹。
直到……
“轰隆!!!”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自天际滚来,震得瓦砾簌簌,梁柱嗡鸣。众人齐齐抬头,只见远处江面翻腾如沸,浊浪排空,数十丈高的水墙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学海书院所在的江心岛狂涌而来!
“什么动静?!”宋远桥霍然起身。
“是水声!”青灵子失声大叫,脸色骤变。
“水?!”玄悲一愣,旋即抬头望天……万里无云,滴雨未落。可他们此刻就在明江之中!这水声绝非暴雨所致,倒像是整条江突然暴怒翻身……
内院视野受限,众人根本看不见外面情形。
“我去瞧!”宋远桥足尖一点,掠上阁楼飞檐。只一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上游洪峰已至,浪头撕天裂地,裹挟断木巨石,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扑向岛屿!
数里宽的洪流,宗师也难硬撼。纵有绝顶轻功,也需借力而行……可眼下四面环水,连片浮萍都难觅,更别说踏波而渡。
“快走!大潮来了……!”宋远桥嘶声疾呼。
“大潮?!”司仪猛地跳起,声音劈了叉,“不可能!上次明江大潮是八十三年前,再上一次……是二百一十七年前!哪有这么巧?!”
他不信。这概率,比天上掉块陨铁正砸他脑门还悬。大潮向来无律可循,从不守什么“六十年一轮”的老黄历。
“船!快找船!”青灵子一把拽住身边人。
“对!船!”绝情子也急得跺脚。
众人这才回神,拔腿冲出院门,直奔码头……那地方他们刚来时走过,记得清清楚楚。
可当一行人冲到江边,脚步齐齐钉在泥地上:
水面空荡荡,一只船影也无。
宋青书呆立岸边,望着白浪翻涌的江面,嘴唇发白:“船……呢?”
没有船,没有筏,没有浮木。
就连最顶尖的轻功,也飞不过数里江面……毕竟,再高的功夫,也得踩在实处才能借力腾跃。而眼下,脚下只有水,只有浪,只有吞天噬地的洪流。
功夫高,不等于轻功好;就像“宗师”头衔,也不代表剑使得就一定出神入化……毕竟有人压根不用剑,靠一双铁拳打天下。
楚云舟独自踱到码头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湿沙,一寸寸扫视地上的脚印、拖痕、水渍,还有那几道被潮水半掩未掩的断缆残茬。
船呢?真没了?
这不对劲……大潮虽猛,可昨夜风平浪静,船怎会凭空消失?是意外?还是……有人专挑这潮头最盛时动手,借水势把痕迹冲得干干净净?
念头刚起,岸上陡然炸开一声厉喝……
“船在哪儿?说!”青灵子一手掐住司仪脖颈,指节发白,眼珠暴突,像盯猎物似的死死锁着他。
“我真不知道啊!”司仪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冷汗。
“不说?……我宰了你!”话音未落,青灵子手腕一抖,人已甩出去,“啪”一声撞在宋远桥腿边,踉跄跪倒,衣襟沾了泥,眼神全是懵的。
“我……”他仰起脸,嘴唇翕动,只朝宋远桥挤出这两个字,手还下意识往袖口里缩……不是藏东西,是怕挨打。
宋远桥眉心一拧,没伸手扶,也没开口,喉头滚了滚,一时竟不知该信还是该拦。
“且慢!”绝情子忽地踏前一步,声音清越,引得众人齐齐侧目。
可就在这一瞬……
青灵子毫无征兆地旋身出剑!寒光如毒蛇噬喉,直刺司仪心口!
血溅三尺。
武当三人刚惊抬头,青灵子剑势竟不收反催,剑尖一偏、一送,已狠狠扎进宋远桥小腹!
剧痛炸开,宋远桥闷哼一声,九阳真气本能爆发,长剑反撩而出!可剑锋刚扬,另一道剑光自斜刺里疾掠而至,“铛”地一声脆响,正劈在他右肩骨上……整条臂膀霎时酥麻,剑“哐啷”脱手坠地。
“你们……!”他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煞白,盯着两人,忽然瞳孔一缩,“你们早有预谋?!”
青灵子舔了舔剑尖血珠,狞笑:“不然呢?”
宋青书第一个扑出来:“爹……!”剑尖直取青灵子咽喉。
可他人未至,青灵子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如锤,宋青书连人带剑被轰得离地飞起,“噗通”砸进浑浊浪头里,水花还没散,人已沉得不见影。
宋远桥浑身剧震,硬是咬牙提气,九阳真气狂涌周身……“砰!砰!”两声闷响,插在身上的双剑竟被震得弹飞出去,钉入木桩,嗡嗡作颤。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青灵子、绝情子,又掠过远处持剑而立的松木道长,再看看四散奔逃的杂役、瘫软在地的司仪……所有碎片,瞬间拼成一张网。
“果然是你们。”他声音低哑,却像刀刮石板。
“是又怎样?”青灵子剑尖垂地,滴着血,嘴角咧开,“还能怎样?”
绝情子正要补剑,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至……“嘭!”掌印轰在剑脊上,他踉跄倒退三步,虎口裂开。
“阿弥陀佛。”玄悲大师单掌立于胸前,僧袍微荡,目光沉静如古井,“两位掌门,今日若传出去,九大剑派三十年同盟,怕是要断在今日码头上了。”
他本为带弟子离场迟了一步,刚踏出沙洲林子,便见这边血光乍起,哪还顾得细想,抬手便截。
青灵子仰天一笑,笑声刺耳:“同盟?马上就要成笑话了。”
“什么意思?”
“少林高手围杀武当掌门……消息一放,武当必反;佛道相攻,其余门派哪能袖手?等他们打得尸横遍野,咱们再‘恰巧’站出来主持公道……”他顿了顿,瞥了眼远处峨嵋驻地的方向,嗤笑一声,“可惜峨嵋那帮废物败得太快,反倒躲过一劫。绝灭师太连面都不敢露,呵。”
他目光一扫,下巴朝张无忌和楚云舟方向一扬:“还愣着?给我……宰了那边俩小子!”
原来如此。这场大会,从头到尾就是个饵。借潮水搅局,嫁祸少林,逼武当撕破脸;再让各派互疑互斗,等血流够了、力耗尽了,他们这些“清流”才登场收拾残局。
七姓暗中点头,已是铁板钉钉的靠山。只要事成,云唐武林盟主之位,轮也轮得到他们坐。甚至学海、墨家……早晚也得低头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