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夜色之下,半轮残月被翻涌的乌云生生吞噬。废弃山岗的古刹断壁残垣间,风声呜咽,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泣。
骤然间,两道黑影破空而至,落地无声。雾气翻涌中,黑影显露出身形——正是东瀛阴阳寮麾下,与马飞飞有着血海深仇的“无常双煞”。这二人并非寻常忍者,而是八岐大蛇座下最凶戾的蛇煞容器,黑煞黑木一郎,是当年血洗滇西抗日联络站的元凶,白煞白川幸子,则亲手虐杀过三名马飞飞麾下的谍报员。黑木一郎年近三十,身形枯瘦如柴,一袭漆黑紧身夜行衣紧贴皮肉,脸上扣着狰狞的玄铁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三角眼,手中一对峨眉刺淬着八岐大蛇毒涎炼化的幽蓝毒液,见血封喉,寒光渗人。白川幸子则身姿曼妙,纯白紧身衣勾勒出玲珑曲线,脸上的白铁面具与黑木一郎的形成呼应,十指套着淬毒精钢利爪,指甲锋利如刀,长达数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浑身透着一股妖异的阴森。
二人身上的煞气,与马飞飞体内玉藻前残魂隐隐相斥,甫一落地,便激起他周身气流翻腾。
“哼,马飞飞,当年你毁我阴阳寮分部,杀我数十同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白川幸子的声音尖利刺耳,刺得人耳膜生疼,“别以为躲着就能活命,支那功夫,不过花拳绣腿!”
古刹中央,马飞飞一袭青衫,背负长剑,面色冷峻如铁。他双目微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青铜罗盘的轮廓,当年联络站被血洗的惨状历历在目,周身气流因怒意愈发汹涌,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杀!”黑木一郎低喝一声,身形陡然暴起,如一道黑色闪电,双刺分取马飞飞咽喉与心口,招式毒辣狠绝,快如惊雷。峨眉刺上的毒液挥发成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马飞飞身形微侧,右手剑鞘轻抬,“叮叮”两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格开双刺。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手腕翻转间,剑鞘带起的劲风竟刮得黑木一郎面具微微晃动,袖口的罗盘碎片金光一闪,将那缕黑雾震散。
白川幸子见状,发出一声怪笑,身形如鬼魅般绕至马飞飞身后,十指钢爪带起道道刺骨寒风,直抓他后心要害。这一抓若是抓实,必然开膛破肚,血溅当场。她的利爪上,同样萦绕着八岐大蛇的阴煞之力,能腐蚀武者经脉。
马飞飞仿佛脑后生眼,不退反进,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青衫猎猎作响,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家真气骤然爆发。他左手剑指并拢,一缕裹挟着太阳真火的无形剑气激射而出,逼得白川幸子不得不回爪格挡,钢爪与剑气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她只觉掌心灼痛,攻势瞬间滞涩。
“好小子,竟能破我阴煞之力!”黑木一郎怪叫一声,与白川幸子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闪过嗜血的红光,身形交错,脚步变幻,竟施展出阴阳寮不传之秘——阴阳生死阵。此阵以二人身上的蛇煞之力为引,一阴一阳,一刚一柔,阵中黑雾弥漫,怨灵嘶吼,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将马飞飞死死困在中央,密不透风。
这阵法,正是当年他们血洗联络站时所用,无数抗日志士殒命阵中。
马飞飞以一敌二,初时尚能从容应对,但随着双煞配合愈发默契,蛇煞之力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他渐渐感到压力倍增。黑木一郎的峨眉刺专攻下三路,招招不离脚踝膝盖;白川幸子的钢爪则专攻上三路,直取面门咽喉,一高一低,配合得天衣无缝,阵中怨灵更是不断干扰他的心神。
“破!”
马飞飞一声长啸,声震九霄,古刹的残垣断壁竟簌簌落下碎石。他猛地拔剑出鞘,一道裹挟着九日真火的雪亮剑光划破黑暗,宛如惊鸿一瞥,剑光所至,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阵中黑雾瞬间消散大半,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飞灰。
“烈阳剑法?!”白川幸子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竟习得克制我蛇煞之力的纯阳剑法!”
马飞飞不再留手,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太阳真火灼烧着双煞的蛇煞之力,逼得二人连连后退。黑木一郎一个不慎,被剑气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头的夜行衣瞬间被灼出一个破洞,皮肉焦黑,蛇煞之力滋滋作响,不断溃散。
白川幸子见状,钢爪急挥,妄图逼退马飞飞,却被马飞飞一剑挑飞右手钢爪。钢爪脱手飞出,钉在断柱上,嗡嗡作响,爪上的蛇煞之力迅速消散。
“阴阳逆转,蛇煞合体!”黑木一郎与白川幸子同时怒吼,双目赤红如血,周身黑气缭绕,煞气冲天。他们本就是八岐大蛇为培养分身而选中的容器,此刻不惜损耗精血,催动体内蛇煞之力,施展禁忌秘术强行合体。二人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身形迅速扭曲融合,皮肤渐渐覆盖上一层漆黑的鳞片,十指化作利爪,背后竟生出八条粗壮的蛇尾!
“马飞飞,你毁我蛇煞根基,今日,我便用你的血肉,祭奠八岐大蛇大人!”
二人的声音融为一体,变得粗嘎沙哑,宛如野兽咆哮。眨眼间,一道高达三丈的怪物矗立在废墟之上——它有着人类的躯干,却生着八颗蛇头,每一颗头颅都狰狞可怖,口吐信子,双眼赤红如血,正是八岐大蛇的分身形态!合体后的蛇煞,不仅继承了双煞的所有杀招,更能催动八岐大蛇的部分本源之力,实力暴涨数倍。
“小子,受死!”蛇煞怒吼一声,八条蛇头齐齐张开,喷出八道黑色的毒液,如瀑布般朝着马飞飞席卷而来。毒液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深坑,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连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马飞飞瞳孔骤缩,不敢怠慢,转身拔剑,烈阳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如烈日般耀眼,将毒液尽数挡在身前。可毒液源源不断,裹挟着八岐大蛇的本源之力,纯阳剑光竟隐隐有被腐蚀的迹象。
“束手就擒吧!你的血肉,将成为大蛇大人复活的祭品!你的青铜罗盘,也将归我阴阳寮所有!”蛇煞怪笑着,八条蛇尾同时甩动,带着劲风抽向马飞飞,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
马飞飞心念电转,猛地抬手,掌心的青铜罗盘悄然浮现,日狐符文微微闪烁。他来不及催动双魂洞天,只能将体内的九日真火与玉藻前的狐火之力尽数灌入长剑。玉藻前与八岐大蛇本就是东瀛神话中的宿敌,狐火之力遇上蛇煞,瞬间爆发出更炽烈的金红光芒。
“日狐裂天,斩!”
长剑金红光芒暴涨,马飞飞纵身跃起,一剑劈向蛇煞的头颅。剑光与蛇尾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夜空。蛇煞惨叫一声,一颗蛇头被剑光斩断,化作黑气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狐火灼烧蛇煞的焦糊味。
但剩下的七颗蛇头依旧凶猛,蛇煞暴怒不已,周身的煞气愈发浓郁,竟隐隐有再次进化的迹象。
马飞飞落地,只觉气血翻涌,虎口发麻。他看着眼前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合体后的蛇煞,实力竟堪比高级大巫师,远超之前的黑川!
就在这时,远处的密林深处,一道灰影悄然闪过,正是那手持玄字玉佩的神秘人。他看着战场中央的激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划过玉佩,一道无形的传音,悄然没入蛇煞的脑海之中。
蛇煞的动作骤然一顿,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它猛地张开巨口,竟开始吞噬周围的煞气与冤魂,气势再次暴涨!
马飞飞脸色一变,他知道,一场更凶险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血影追踪
密林深处,万籁俱寂,唯有秋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如低语,如叹息。
马飞飞的身影在参天古木间快速穿行,如一头寻觅猎物的孤狼。他手中紧握着半块染血的面巾,那是白川幸子遗落之物,上面的樱花图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面巾上的血迹早已凝结成暗褐色,但那股属于东瀛阴阳寮忍者的独特“忍香”,却依旧隐隐萦绕,与山林间的草木气息混杂,逃不过他敏锐的嗅觉。
这味道,是线索,也是陷阱。
他并不惧怕陷阱。真正的高手,从不避讳踏入险境,因为险境之中,往往藏着破局的钥匙。更何况,白川幸子与黑木一郎身上,还背负着数十条抗日志士的性命,这笔血债,必须清算。
顺着血迹与气息,马飞飞越行越深。地势渐陡,林木愈发幽暗,阳光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血迹时断时续,有时只是一滴落在苔藓上的暗红,有时是刮过树皮留下的一道淡痕。若非他目力过人,又精通苗疆追踪之术,早已迷失方向。
这血迹,是刻意留下,还是忍术反噬的代价?
他心中警铃微作。白川幸子那日喷出的鲜血,绝非寻常受伤所致——那是动用了阴阳寮的禁忌秘术“血遁”,以精血为引,换取短暂的极速。此类秘术虽能保命,却会留下强烈的“血气”痕迹,且施术者短期内必元气大伤,蛇煞之力也会暂时溃散。
她逃不远。
果然,在一处断崖下方,马飞飞发现了异常。崖壁上有道极不起眼的裂隙,被藤蔓与枯叶层层掩盖,但那股“忍香”与血腥味,却正从缝隙中渗出。更诡异的是,裂隙周围的苔藓颜色略深,显然是近期有人频繁出入所致。
马飞飞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泥土微湿,却有极轻微的踩踏痕迹——是新近留下的。他嘴角微扬,低语道:“藏得再深,也躲不过猎人的眼睛。白川幸子,你的死期到了。”
他并未贸然闯入。阴阳寮据点机关密布,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杀阵。他绕着断崖缓行,仔细勘察地形,最终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串几乎被磨平的刻痕——是东瀛忍者常用的“方位标记”,以极细的刀尖刻入石缝,寻常人一眼扫过,只当是风化痕迹。
这是入口的指引,也是对追兵的挑衅。
马飞飞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黑布蒙面,又将长刀背于后腰,确保出鞘无阻。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家“龟息功”,呼吸渐缓,心跳几不可闻,随后身形一矮,如狸猫般拨开藤蔓,悄然滑入裂隙。
内里别有洞天。
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道蜿蜒深入山体,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枚萤石,幽幽泛着青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阴冷,夹杂着铁锈与草药混合的怪味——那是阴阳寮特制的疗伤药“蛇煞止血散”的气息,以蛇胆混合草药炼制,专医蛇煞容器的内伤。
白川幸子果然在此疗伤。
马飞飞贴壁而行,脚步轻得如落叶拂地。行约半里,石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隐秘据点。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铺着木板,几间石屋错落分布,中央燃着一盆炭火,火上架着铜壶,水汽氤氲。
洞中人影绰绰。
两名忍者正在炭火旁低声交谈,腰间佩刀,刀鞘上刻着黑龙缠绕的纹饰,那是阴阳寮影部的标志。另一侧,两名身着和服的医者正为白川幸子包扎肩头伤口,她面色苍白如纸,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显然仍在调息,周身的蛇煞之力微弱得几不可察。佐藤藏立于一旁,手中长刀未离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六人,两明四暗,机关未现,杀机已布。
马飞飞悄然退后,伏于石道暗处。他并不急于动手。此刻强攻,胜算不足五成。阴阳寮据点必有后路,若惊动敌人,反让白川幸子逃脱,前功尽弃。
他闭目凝神,耳力全开。医者低声用东瀛语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他耳中:“……血遁反噬严重,蛇煞之力溃散,三日内不可再动武……佐藤大人已传信总部,三日后影部精锐将至,届时定要取下马飞飞的项上人头,夺回被他夺走的罗盘碎片……”
三日。
马飞飞心中有了计较。他悄然退出石道,回到林中,寻了一处高树潜伏。夜幕降临时,他点燃一撮特制香粉——这是早年从苗疆巫医处所得的“引踪香”,无毒,却能吸引山中夜行毒虫。
他要借虫为眼,窥探据点全貌。
不出所料,入夜后,数只通体赤红的“赤目蛛”循香而来,爬行于石道边缘。马飞飞以极细银针刺入蛛腹,再以特殊手法引导其爬回据点附近。这些蛛类感官敏锐,能感知机关震动与暗哨位置。
蛛行无声,却为我开天眼。
黎明破晓时,马飞飞已将据点布局了然于胸:石屋后方有暗道通向另一出口,炭火下方埋有烈性炸药,墙角三处设有机括弩箭,屋顶横梁上藏着两名哨忍。
陷阱已明,只待月黑。
他盘坐于树冠,闭目养神,手中轻抚刀柄,低语如风:“白川幸子,三日之后,你若未走,我便取你性命。若你敢留,我便成全你和你那所谓的八岐大蛇大人。”
朝阳初升,林间雾气升腾,如血影游走。伏牛山深处,杀机未散,只待下一夜月来。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