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玄北谷的雪,是淬了冰碴的冷,落进脖子里,能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肖海芬攥着那柄磨得锃亮的猎刀,蜷缩在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眼睁睁看着日军的刺刀挑翻最后一间茅草屋,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皑皑白雪,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呛得她眼眶生疼,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三天前,撤离玄北城的日军溃兵踏破了玄北谷的宁静。只因猎户们不肯交出过冬的存粮,这群畜生便屠了整个村子。她的爷爷肖广基、父亲肖昭信、母亲卫坤,还有年仅七岁的妹妹肖炯,全都倒在了血泊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杀!杀尽支那人!”
狞笑声越来越近,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肖海芬的神经。她握紧猎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要冲出去,哪怕跟这群小鬼子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马蹄声骤起,如惊雷滚过雪原。
一道金影破空而来,金装锏裹挟着磅礴龙气,将最前面的日军骑兵连人带马砸飞出去,血雾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紧接着,两道身影如旋风般掠过,魏光荣一身红衣,东洋武士刀寒光闪闪,刀刀封喉,柔媚的眉眼间杀气腾腾;沈鱼手持寻龙盘,指尖掐诀,黄符所过之处,日军术士哀嚎着倒地,黑气四散。
“玄北游击支队在此!小鬼子,拿命来!”
马飞飞的声音炸响在雪地里,他俊朗的脸上溅着血点,眼神冷得像玄北谷的冰,手里的金装锏舞出一片金光,所到之处,日军无一生还。
肖海芬看呆了,攥着猎刀的手微微发抖。
不过片刻,溃兵便被屠戮殆尽。马飞飞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树洞前,看着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肖海芬,声音缓和了几分:“孩子,别怕。”
魏光荣递过一块还带着体温的干粮,指尖擦过她冻得发紫的脸颊,柔声道:“吃点东西吧,以后,跟着我们。”
沈鱼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暖得肖海芬鼻尖一酸:“我们是抗日的队伍,专杀小鬼子。”
肖海芬看着三人,又看向火光冲天的村子,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水混着雪水滚落:“我要报仇!我要杀尽小鬼子!”
马飞飞俯身扶起她,目光锐利如刀:“报仇可以,但你要记住,我们不止为私仇,更是为了护我华夏河山!”
从那天起,肖海芬成了玄北游击支队的一员。她背着阿爹留下的那杆老猎枪,跟着马飞飞三人练兵。她性子野,枪法准,举枪瞄准的瞬间,连呼吸都能屏住,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是队伍里出了名的“假小子”。只是每次扣动扳机,她的眼里只有滔天的仇恨,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红着眼厮杀。
半个月后,支队在黑风口的密林里,遇见了一身狼狈的曾三瑛。
这位军统女特使,风衣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沾着泥污,怀里却紧紧揣着一个铁盒。见到马飞飞时,她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沙哑得厉害:“马司令……我是曾三瑛,手里有日军细菌战的罪证胶卷……他们追了我三天三夜……”
话未说完,枪声便撕裂了寂静的山林。
黑压压的日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领头的正是黑龙会余孽——松井三郎。他是松井次郎的亲弟弟,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阴鸷得像毒蛇:“马飞飞!交出胶卷,饶你全尸!否则,让你们全都葬身黑风口!”
马飞飞眼神一凛,下意识将魏光荣和沈鱼护在身后,又看向肖海芬和曾三瑛,语气斩钉截铁:“胶卷绝不能落入鬼子手中!光荣,沈鱼,你们带大部队撤退!我引开敌人!”
“夫君!”魏光荣急声开口,眼底满是担忧。
“司令!”肖海芬攥紧了猎枪,指节泛白。
“执行命令!”马飞飞的声音不容置疑。他翻身上马,金装锏直指松井三郎,金眸里杀意凛然,“小鬼子,爷爷陪你们玩玩!”
金影如电,直冲日军阵营。龙气暴涨,金光漫天,日军的子弹竟近不了他身分毫。
“追!杀了马飞飞!”松井三郎怒吼着,带着大部队追了上去,枪声震天动地。
枪声渐渐远去,魏光荣红着眼眶,看向肖海芬,将一个水囊塞进她手里:“海芬,曾特使就交给你了。黑风口的封锁线,只有你最熟悉地形。务必把胶卷送到铁血同盟手里!”
沈鱼也将一张绘制着密道的羊皮地图塞进她掌心,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沿着这条密道走,能避开鬼子的主力。记住,遇事别冲动,活着,比报仇更重要。”
肖海芬看着两人,又望向马飞飞远去的方向,那里硝烟弥漫,枪声密集得像爆豆。她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一定把曾特使安全送出去!”
曾三瑛握紧铁盒,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却眼神坚毅的少女,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肖海芬扛起猎枪,眼神锐利如鹰,“我是玄北谷的猎人,更是抗日的战士。”
两人趁着夜色,钻进了黑风口的密道。
密道狭窄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肖海芬走在前面,猎枪的枪口始终对着前方,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刻不敢放松。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小鬼子,为爹娘报仇!
可刚走出密道,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便扫了过来,伴随着日军的喝骂声:“有动静!”
曾三瑛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抱紧了铁盒,呼吸都停滞了。
肖海芬的心脏狂跳,她猛地拉着曾三瑛躲进一块巨石后面,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头顶乌云密布,闷雷滚滚,不远处就是陡峭的雷劈崖。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她的脑海,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等会儿,听到雷声,你就跟着我跑!”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天地照得惨白。紧接着,雷声轰然炸响,震得山壁簌簌发抖。
“动手!”
肖海芬猛地扣动扳机,枪声被雷声完美掩盖。两名日军应声倒地,身体软塌塌地摔在雪地上。剩下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了出去,猎枪连发,子弹精准地射入日军的胸膛,动作干脆利落,像猎杀山中的野狼。
“八嘎!”日军小队长怒吼着,举枪朝她射击。
肖海芬灵活地翻滚躲避,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射进身后的树干里。她反手扯下腰间的手榴弹,拉响引信,狠狠扔向日军脚下。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她拽着曾三瑛的手腕,朝着雷劈崖的方向狂奔。
日军紧追不舍,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跟在身后。
眼看就要被追上,肖海芬瞥见崖边一处覆盖着荆棘的陡坡,心中一横。她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雄黄粉,狠狠撒在自己和曾三瑛的身上——这是山里人防蛇虫的法子,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稻草。紧接着,她飞快脱下两人的外衣,用力扔到陡坡下的荆棘丛里。
“屏住呼吸,跟我躲进去!”
她拉着曾三瑛,钻进陡坡上一处仅容两人藏身的山洞。山洞里弥漫着蛇虫的腥气,曾三瑛吓得浑身发抖,肖海芬却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神坚定如铁。
日军追了过来,看着荆棘丛里的外衣,又看了看陡峭的悬崖,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崖底,空荡荡的一片。他们以为两人已经摔下崖底,骂骂咧咧地朝另一个方向追去。
直到日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肖海芬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曾三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敬佩:“你真聪明。”
肖海芬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她摩挲着猎枪的枪托,声音沙哑:“以前打猎,遇到猛兽,阿爹就是这么教我的。”
她顿了顿,看着手里的猎枪,眼神渐渐变了。以前,她扣动扳机,是为了复仇,为了让小鬼子血债血偿;可刚才,她开枪,是为了保护曾三瑛,保护那份能揭露日军罪行的胶卷。
原来,活着,真的比报仇更重要。
两人继续赶路,一路上风餐露宿,渴了就捧几口雪水,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干粮,时刻躲避着日军的搜捕。
这天傍晚,她们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遇见了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他浑身是伤,蜷缩在神龛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台相机,脸色苍白得像纸。
“是日本人?”肖海芬的神经瞬间绷紧,猎枪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仇恨。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他看着肖海芬的枪口,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绝望。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声音微弱:“我……我是日本记者,山田一郎。我知道日军的细菌战……我拍了照片,他们要杀我……”
曾三瑛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机上,眼神复杂:“你说的是真的?”
山田一郎点点头,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递了过来。照片上,是日军用平民做细菌实验的惨状——骨瘦如柴的百姓,布满脓疮的皮肤,还有日军狰狞的笑脸。
肖海芬看着照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仇恨的火焰再次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她恨不得立刻扣动扳机,将这个日本人毙于枪下,可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又想起了沈鱼的话——活着,比报仇更重要。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肖海芬冷声问道,枪口依旧没有放下。
“我不想再看到杀戮了。”山田一郎的声音哽咽,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的妹妹,就是因为反对战争,被日军抓去做了实验……我要把真相公之于众,让全世界都知道,日军在做什么!”
肖海芬沉默了,枪口微微下垂。
曾三瑛轻轻点头,看着她:“他手里的照片,是重要的证据。”
肖海芬看着照片上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日本人,心中的仇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她缓缓放下猎枪,声音平静却坚定:“跟我们走。”
山田一郎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送你们出去。”肖海芬补充道,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机上,“不是因为你是日本人,而是因为,我们都反对战争。”
山田一郎怔怔地看着她,随即深深地鞠了一躬,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谢谢。”
三人结伴而行,一路上,肖海芬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复仇的假小子。她利用猎人的智慧,带着两人在密林中穿梭,避开日军的巡逻队;她教他们辨认野菜野果,在山洞里生火取暖;遇到小股日军时,她不再盲目开枪,而是利用地形设下陷阱,用最少的子弹,解决最多的敌人。
她甚至教会了山田一郎,如何在丛林里生存,如何躲避日军的搜捕。这个曾经只知道握笔的日本记者,渐渐学会了握紧匕首,学会了在枪声中保持冷静。
终于,在第七天的黎明,她们走出了黑风口的封锁线。
铁血同盟的接应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曾三瑛手里的铁盒和山田一郎手里的相机,接应人员激动地握住了她们的手,声音颤抖:“辛苦了!这些证据,能让日军在国际上无处遁形!”
肖海芬站在山坡上,看着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驱散了一夜的寒冷。她仿佛看到了马飞飞的身影,看到了魏光荣和沈鱼的笑容,看到了玄北谷的乡亲们,在阳光下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战争和杀戮。
曾三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你完成了任务。你是英雄。”
肖海芬笑了,笑容明亮而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被仇恨裹挟的猎户少女。
她是肖海芬,是玄北游击支队的战士,是守护华夏河山的英雄。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枪声。
肖海芬握紧了猎枪,眼神锐利如鹰。她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马飞飞还没有回来。
她转过身,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大步走去。
前路漫漫,猎火不息。
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战斗下去,直到把小鬼子,彻底赶出华夏的土地!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