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焦见事情彻底败露,自知今日绝无幸理,脸上绝望与疯狂交织,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始终沉默的四皇子,嘶声咆哮起来,将积压已久的怨愤尽数倾泻。
“是老夫所为又如何!我万罗宗本只是中大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门小派!当初之所以选择站队四皇子你,无非是希望能攀附腾挪皇室,求得一线发展之机,让我宗门能在这残酷修真界更好地延续下去!”
“可是!当大皇子带着太虚国的众多修士攻破我万罗宗山门,屠戮我弟子,焚毁我殿宇之时!口口声声承诺会庇护我们的四皇子殿下,你又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即便如此!即便宗门基业毁于一旦,我等仓皇逃离故土,像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我们心中也未曾有过一句对殿下的怨恨!我们仍不断派人,想尽一切办法试图与殿下您取得联系,只想求得一个明确的指示,一条可行的道路!可结果呢?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若不是后来天可怜见,让我们在逃亡途中遇到了尚驰道友,得他仗义出手相助,恐怕万罗宗上下早已死绝,道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从那一刻起,老夫就彻底明白了!鸡蛋,绝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将宗门兴衰全然寄托于一人之诺,是何等愚蠢!后来,尚驰道友被殿下你设计引去腾挪仙城暗市会面,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大皇子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我……呵呵……”
“起初,老夫是严词拒绝的!可当他们拿出这尸虫粉,并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我暗中提供你们的行踪,无论最终夺宝成败,皆可保我万罗宗不受此次皇位之争的清算牵连,甚至……甚至事后还能得到太虚国和未来新皇的扶持,获得比以往更好的发展时……我……我动摇了!”
“鬼使神差地……老夫收下了那包尸虫粉……一步错,步步错……”
柳焦的声音从最初的咆哮逐渐变为惨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苍凉。
他目光扫过尚驰,最终颓然道:“路是自己选的,落得如此下场,是我咎由自取,尚驰道友,我不怪你,要怪,只怪我万罗宗不自量力,不该卷入这场滔天风波之中……这就是小宗门妄图攀附强权的代价……”
场中一片寂静,无人出言怜悯他。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生死有命。
铤而走险、押注站队之事每日都在发生,赌赢了或许能鸡犬升天,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魂飞魄散,这是每个修士选择道路时都必须承担的代价。
四皇子静静听完他所有的控诉与忏悔,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中却带着一丝喑哑:“柳焦道友,若你与万罗宗能再多坚持一段时日,我派出的援军本该抵达。可惜,阴差阳错,一切都太迟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自行了断吧。看在往日情分,本皇子允你魂魄重入轮回。他日若我掌权,必会让你万罗宗道统传承下去。”
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后一丝仁慈与承诺。
柳焦闻言,惨然一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已是四皇子最大的让步。
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猛地拍向天灵盖!
“噗!”
一声闷响,这位万罗宗的结丹修士,身躯缓缓软倒,生机彻底断绝。
一缕微弱的魂魄虚影飘荡而出,对着四皇子的方向微微一揖,继而渐渐淡化,归于天地,重入轮回去了。
四皇子看着这一幕,眼中终究闪过一抹复杂与内疚,但转瞬便恢复了帝皇应有的冷静与决断。
这是一位君王,更是一位修士,在残酷斗争中必经的历练与抉择,他可以愧疚,却绝不能后悔。
……
“四弟呀四弟,好一手精妙的调虎离山之计!若非本皇子早有后手,怕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几乎在柳焦自绝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皇子行营中,一位擅长操控灵虫的属下,腰间灵虫袋内的母虫突然剧烈躁动起来!
那属下刚打开虫袋,一只通体赤红、形如甲虫的母虫便嗡地一声振翅飞出,毫不犹豫地朝着木秀山的方向疾速飞去!
“传令下去!”
大皇子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所有分散搜寻的人手,立刻向本皇子集结!”
……
“报——!殿下!目前仍然没有四皇子的消息。但是,大皇子那边突然收拢了所有人手,改变了行进方向,看其动向,似乎是有了重大发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二皇子和三皇子也收到了探子的急报。
“哼,老大果然藏了一手!传我命令,让探子死死盯紧大皇子部的动向!所有人集合,准备出发,跟上他们!”
二皇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达指令。
就在柳焦真人自尽、四皇子等人刚刚清理完门户不久,几位皇子就快速集结麾下的力量,纷纷朝着木秀山而来!
秘境入口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解决掉内鬼的短暂轻松早已消失无踪,四皇子与尚驰等人深知,真正的危机正在以快速逼近,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即刻进入秘境!”
四皇子沉声下令。
在转身踏入幽深石门之前,尚驰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出手。
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通体乌黑、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圆珠,这是取自魔天圣教修士的地火阴雷!
迅速地将它们埋设在石门入口内侧的隐蔽角落,并设置了巧妙的触发禁制。
其他人见状,立刻明白尚驰的用意,这是要为可能追来的敌人再准备一份“大礼”!
想到不久之后此地必将爆发一场恶战,但凡身上带有类似埋伏手段、陷阱阵盘的人,都毫不犹豫地开始行动了起来。
片刻之间,秘境入口内外,便被布下了层层陷阱,只待不速之客的到来。
穿过石门,其后并非想象中的恢弘殿宇或奇异洞天,只是一条与寻常山腹石洞无异的通道。
入口处不算宽阔,但也容得下三人并行,越往里走,空间时而收窄时而略阔,总体而言颇为幽深。
洞内一片漆黑,不见丝毫光亮,但这对于最低也是筑基期的修士而言,并无任何阻碍,神识感知远比肉眼更为清晰。
石洞极为悠长,众人默不作声地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仍未见到尽头。
洞内并无溪水倒灌,但空气潮湿阴冷,石壁之上凝结着水珠,脚下偶尔能踩到湿滑的苔藓。
小憨进来之后,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但黑暗与湿滑超出了他这个半大孩子的适应范围,接连摔了好几跤,疼得龇牙咧嘴。
尚林见状,摇了摇头,伸手释放出一圈灵光,将他笼罩在内,既提供了照明,也隔绝了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