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一个眨眼,已经过了一周。
抱得最多的莫过于赵羽卿,她像是新得了一个小手办一样,一有空就抱着不愿撒手。
今天,小既安难得还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的,好奇的探索着这个世界。
洛羡玺立刻凑上去,脑袋伸得老近,盯着看了半天,“咦,像舅舅!”
赵羽卿一听就不乐意了,抱着孩子往旁边一转,直接背对着他,“胡说八道,明明像姑姑!”
新一轮的争执又开始了。
洛羡玺不服气,跟着凑到前面,“像舅舅!”
“像姑姑!”没听到想听的,赵羽卿又转了个身。
“像我!”
“像我!”
……
一旁的赵羽生看得太阳穴直跳,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眼看他们两个越吵越大声,“都闭嘴!”
两人乖乖闭嘴,但脸上却是谁也不服谁。
赵羽生起身准备解救自家儿子,“我儿子,像我!”
赵羽卿理直气壮,“他们都说我跟哥哥长得像,总而言之,既安像我,没毛病!”
洛羡玺也不甘示弱,叉着腰接话,“我跟我姐也超像!既安像我,天经地义!”
赵羽卿嘴快,立刻怼回去,“你跟嫂子又不是亲姐弟,只是堂姐弟!”
洛羡玺眼睛一瞪,秒回,“你跟姐夫也不是亲兄妹,不也是堂兄妹吗!”
一句话堵得赵羽卿噎了半秒,随即又气呼呼地继续吵。
确实,论血缘,谁也不比谁更近,谁也没法一口咬死既安到底像谁。
俩人吵得面红耳赤,赵羽卿抱着孩子不肯撒手,一个站在对面不后退,争得热火朝天。
又吵起来了,赵羽生站在中间,头疼的抹了把脸,再看看襁褓里不知道自己成了争夺焦点的小既安。
两个又黑又亮的眼珠湿润的看着他。
下一秒,赵既安咧嘴笑了一下。
赵羽生终于忍无可忍,“赵羽卿、洛羡玺!”
他一开口,两人瞬间闭麦,齐刷刷僵在原地。
赵羽生趁这空档,伸手飞快把孩子抱回自己怀里,动作干脆利落,“行了,安安要找妈妈了。”
说完半推半赶,直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一起往门外送。
“出去出去,不许在这闹。”
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赵羽生顿了顿,淡淡丢出一句,声音清晰又笃定,“卿卿像我,毋庸置疑。”
门咔嗒一声关上。
赵羽卿站在门外,顿时像斗胜的大公鸡,朝洛羡玺哼了一声,美滋滋的下楼。
洛羡玺看着她那得意样,心痛,不死心在后面喊,“我也像我姐!凭什么啊!”
赵羽卿头也不回,脚步轻快的下楼。
一到楼下,老爷子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瞅了瞅他俩,又看了眼墙上的钟,奇怪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比昨天下来得还早?”
看这语气,显然已经习惯了。
“安安要休息了。”赵羽卿这会儿心情愉悦,顺口问了句,“爷爷,我爸爸呢?”
老爷子抬眼瞥了一眼一楼书房,淡淡道,“那呢。”
赵羽卿有点意外,“爸爸忙完啦?”
那间书房,以前是他们祖孙三人最常待的地方,闲下来就写写字、看看书。
后来洛羡予怀孕住到老宅,她没事也会进去练一练,几个月坚持下来,字已经进步了一大截。
现在墙上,赵羽生写的字旁边,还特意挂着一幅她写的。
这两天赵知云格外忙,电话一个接一个响不停,双胞胎也跟着忙活,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出门。
赵羽卿放慢脚步,慢悠悠朝书房走过去。
书房里,赵知云没在写字,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赵羽卿挑眉,悄悄走过去想吓他一跳,“爸爸!”
赵知云慌忙的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卿卿怎么来了?”
赵羽卿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爸爸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赵羽卿低头一看,桌上摊开的全是她这些年写的字,画的画。
不问都知道是哪里来的。
在京市十二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回港城后也没落下,字好看、画也灵气,她看着前面几幅,还忍不住轻轻挑眉,暗自欣赏自己当年的杰作。
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所有的作品按时间整整齐齐摆开。
前面的字迹流畅利落、落笔沉稳,是她手没受伤时最自在的模样,这些被摆开,却没有多少。
桌上最多的是两年前的作品,笔画扭曲,力道轻浮…
再往后,字迹逐渐恢复工整。
只是……再好看,也终究回不到当年那般从容自如,灵气满溢了。
赵知云一直静静看着她神色一点点变化,半晌才轻声开口,“卿卿是受过伤吗?”
赵羽卿心里猛地一慌,很快又镇定,“是啊,之前训练的时候受了点伤。”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早就好了,您看,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是么?”
“是啊,谁训练的时候没受过点伤?哥哥身上的伤不比我少呢~”她故意把话题往赵羽生身上引。
赵知云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又带着点一眼看穿的沉缓,没戳破,也没追问。
他收回视线落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一张最早期,笔画抖得厉害的纸,“训练归训练,也不能这么拼。”
赵羽卿心口轻轻一紧,低下头,把情绪藏进睫毛里,小声应了句,“知道了,爸爸。”
“阿玉哥哥今晚约我吃饭,我…我现在去找他…”
这话一出口,赵知云脸上那点温和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这么急着出去?”
赵羽卿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早了。”
赵知云垂眸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三点十五分。
空气静了一瞬。
他瞬间就后悔了刚才那句追问。
若不是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卿卿也不会急着用和宋玉吃饭当借口,慌慌张张地躲出去。
“去吧,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 到底还是舍不得让她为难。
赵知云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轻轻攥了攥,眼底翻涌着心疼与自责。
那些纸上都有时间,他完全能查清楚,但是……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下满桌旧字旧画,安静得能听见空气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