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差点把枪扔了,转身就想走,却被阿颂伸手拽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很稳,直接将她的手臂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别动,我教你。”
赵羽卿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成了拳。
他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从身后贴过来,胸膛堪堪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穿过她的腋下,稳稳托住她发僵的手肘。
“肩膀沉下去,别绷成块铁板。”阿颂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扫过耳廓,赵羽卿只觉得耳膜一阵发麻,她抿紧唇,硬生生压下了想要偏头躲开的冲动。
他的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调整握枪的角度,“枪口对准靶心,视线聚焦,呼吸放慢。”
“别憋气,会抖。”
赵羽卿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手臂的僵硬竟慢慢褪去了几分。
她盯着靶心,睫毛微微颤动,余光却刻意避开身后人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忽略那阵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吸气,屏息,扣扳机。”
她指尖微动,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靶心边缘嵌了进去。
阿颂低笑一声,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进步了,至少没再往墙上打。”
赵羽卿猛地抽回手,“松手。”
阿颂也不恼,收回手插进口袋,靠回栏杆上,目光落在靶心那道偏了半寸的弹痕上,慢悠悠道,“手腕再稳一点,呼吸和扳机节奏对上,下次就能正中靶心。”
赵羽卿没应声,重新举枪瞄准。
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呼吸,手臂的抖动比刚才轻了不少。
指尖扣动扳机的瞬间,她听见阿颂在身后低低地“啧”了一声。
子弹脱膛而出,精准地钉进靶心正中央。
赵羽卿的指尖顿了顿,垂眸看着靶心上那枚嵌得极深的子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走,却被阿颂拦住去路。
他挑眉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散漫的笑,“怎么?打中了就想跑?不打算谢谢我?”
赵羽卿抬眼瞥了他一下,“巧合。”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脚步不快不慢地往训练场外面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
阿颂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转头看向那个被命中的靶心,“巧合?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站在原地,望着赵羽卿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的拐角,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抬脚走到那个靶标前。
指尖轻轻划过靶心处的弹孔,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低笑一声,眸色沉了沉。
“巧合?”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丫头,嘴硬的本事倒是和她的枪法一样,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枚弹壳,在掌心掂了掂,转身看向旁边的护卫,淡声吩咐,“把今天的靶纸收起来,另外,给她准备一把重量更轻的练习枪。”
护卫应声,阿颂却没立刻走,只是又看了眼那个靶心,嘴角的弧度压了压,眼底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阿颂指尖的弹壳被捏得微微发响,他忽然想起刚才贴着她后背时,感受到的那一瞬间的僵硬。
明明身体诚实地跟着他的指令调整动作,嘴上却硬得像块石头。
他喉结动了动,转身时,眼底的复杂已经被漫不经心的笑意盖住。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句,“再备些低后坐力的子弹,别让她逞强伤了手腕。”
说完,他将弹壳揣进兜里,大踏步地朝着训练场出口走去,背影散漫又挺拔。
失踪的第五天。
赵羽卿按时出现在训练场,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火药味。
她刚走到靶标前,就瞥见旁边的长桌上摆着一把通体银亮的手枪,比昨天那把轻了不少,旁边还码着一排泛着哑光的子弹。
她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冷淡。
这里守卫森严,高墙电网密不透风,她试过几次都找不到出口,除了阿颂,没人敢跟她多说一个字。
尤其是昨天那个被她问了两句外面情形的老妇,今早就不见了踪影。
换上来的人面无表情,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戒备。
赵羽卿沉默地拿起那把新枪,掂了掂重量,确实比之前顺手太多。
她摩挲着冰凉的枪身,与其困在这里白费力气琢磨逃跑,不如在这安全的范围内多学点东西。
至少枪法练好了,将来真有机会出去,也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她抬手举枪,对准靶心,呼吸缓缓放平,手腕稳稳的,再没有昨日的僵硬。
屏气凝神,指尖轻扣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稳稳嵌进靶心。
赵羽卿没停手,接连扣动扳机,枪声在晨雾里此起彼伏。
弹壳一颗颗弹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枪的落点都离靶心不远。
她额角沁出薄汗,手臂却越练越稳,眼里只剩靶心那一点红。
直到弹匣空了,她才停下手,喘着气盯着满是弹孔的靶纸。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阿颂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枚弹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昨天的巧合,今天变成常态了?”
赵羽卿没回头,只是将空枪往长桌上一放,动作干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熟能生巧而已。”
阿颂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那张布满弹孔的靶纸,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声响,“哦?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要归功于这把轻量枪。”
赵羽卿终于侧眸看他一眼,“枪是顺手,但本事是自己练的。”
他低笑出声,没反驳,反而从兜里摸出一枚弹壳。
他将弹壳往她面前一递,阳光落在上面,泛着冷硬的光,“留着?好歹是你第一次正中靶心的纪念。”
赵羽卿的目光落在那枚弹壳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伸手去接。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靶标,“没必要。”
才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明明是哥哥教的。
那枚弹壳还在港城老宅的梳妆台上,上面还有一张合照。
还有…她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很快又随风飘散。
阿颂也不尴尬,反手将弹壳揣回兜里,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着。
他靠着长桌,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你这枪法进步得快,再练几天,说不定真能撂倒我。”
赵羽卿蹙眉,“撂倒你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么?”
阿颂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带着几分散漫的意味。
他直起身,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怎么不算?”
阿颂俯身,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毕竟,想撂倒我的人,可不止你一个,能做到的,却没几个。”
赵羽卿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压迫感,“我没兴趣凑这个热闹。”
阿颂也不逼她,直起身时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面,发出轻响。
“没兴趣也没关系,”他语气闲散,目光却锁着她紧绷的侧脸,“枪法练好了,总不是坏事。”
赵羽卿没接话,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弹壳,指尖用力攥着,直到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疼。
她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这牢笼一样的地方,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逃出去的可能。
“我练枪是为了自己,”她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和你没关系。”
阿颂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是转身朝着训练场入口走,背影散漫又挺拔。
“随你。”他丢下两个字,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后腰别着的一把枪,和她手里这把,是同款。
赵羽卿重新拿起枪,上膛的动作一气呵成,枪口对准靶心,。
“砰!”
一声枪响打破寂静,子弹精准穿透靶心,撕裂了那张满是弹孔的靶纸。
她收枪卸弹匣,动作干脆利落,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迟早有一天,她要拿着这把枪,指着他的脑袋,走出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