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忽然起了风,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苏瑶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心里总惦记着田里的谷芽。
那些刚栽下去的新苗还嫩得很,经得住这么大的雨吗?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漆黑一片,雨幕像挂在天地间的巨帘,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过来,打湿了窗台。远处的田埂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谷苗的样子。
“别担心,刘叔说他傍晚已经给田埂加了围栏,雨水能渗进去,不会淹着根的。”林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瑶转过身,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知道他也没睡安稳。“我就是……放心不下。”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林羽走过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雨停了我就去看看,保证给你带好消息回来。”他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焦虑的小兽。
苏瑶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像压着块石头。直到天快亮时,雨声渐小,她才靠着林羽的肩膀眯了一会儿。
清晨雨停了,林羽果然早早起身,扛着锄头就往田里去。苏瑶洗漱完,刚把粥熬上,就见胖小子举着把伞,踩着水洼跑进来,鞋上沾满了泥。
“瑶姐姐!谷苗倒了好多!”胖小子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林大哥正蹲在田里扶苗呢,他让我回来叫你……说有几株快不行了。”
苏瑶心里一紧,端着粥的手晃了晃。她把粥倒进保温桶,抓起伞就往外跑,胖小子跟在她身后,一路给她指着被雨水冲垮的田埂:“你看这儿,水都漫到这儿了,苗全倒了……”
到了田里,苏瑶的眼睛瞬间红了。
大半的谷苗被雨水打得伏在泥里,叶片泡得发黄,有些连根都被冲得露了出来。林羽跪在泥水里,正小心翼翼地把苗一棵一棵扶起来,用泥土压实根部。他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糊满了泥,头发往下滴水,却顾不上擦,嘴里还念叨着:“这株还有救……这株也能活……”
“我来帮你。”苏瑶把保温桶往田埂上一放,撸起袖子就跳进田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裤脚,她却感觉不到冷,只顾着把那些歪倒的谷苗扶直,手指被泥里的碎石划破了也没察觉。
“慢点,根须别弄断了。”林羽抬头看她,眼里有疼惜,却没阻止。
两人一言不发地埋头扶苗,胖小子也学着样子,用小手把冲散的泥土往苗根上堆。雨虽然停了,天却阴沉沉的,风一吹,带着股透骨的凉。
扶到一半,苏瑶忽然发现最边上有几株谷苗已经发黑,叶子软塌塌地贴在泥里,怎么扶都立不起来。她的手指僵在半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几株……”她声音发颤。
林羽凑过来,摸了摸苗秆,摇了摇头:“已经烂根了。”他把那几株拔出来,放在田埂上,“扔了吧,留着占地方。”
苏瑶看着那几株发黑的苗,忽然想起昨天栽它们时的样子——那时阳光正好,她还说这几株长得最壮实。不过一夜风雨,就成了这样。
“是不是我没栽好?”她喃喃道,眼眶发热。
“跟你没关系。”林羽把她从泥水里拉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泥,“是雨太大了,咱们尽力了。”他顿了顿,又说,“剩下的这些,咱们好好护着,一定能活。”
苏瑶看着他沾满泥水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的失落慢慢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取代。她点点头,拿起旁边的小铲子,把扶好的苗根周围的土拍得更实些。
中午时,刘叔带着工具来修田埂,看到他们扶得差不多的谷苗,赞道:“这苗经了雨,看着蔫,其实扎根更深了,往后准能长得更壮。”他指了指那些被扔掉的枯苗,“优胜劣汰,种地跟过日子一样,总得丢点啥,才能留住好的。”
苏瑶听着,忽然懂了。
就像那些枯苗,就像昨夜的焦虑,该放下的就得放下。重要的是眼前这些还活着的苗,是身边这个陪她在泥水里折腾的人,是心里那点不肯认输的牵念。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泥,又看了看林羽正在修补的田埂,忽然笑了。雨水打湿的不仅是新苗,也冲刷掉了心里的浮躁,剩下的,是更沉的牵挂。
风穿过田埂,吹得活下来的谷苗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