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狂笑道:“黄口小儿!飞石之技,也敢在你呼延爷爷面前卖弄!”
张清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两击不中,战机已失,呼延庆留情不决,城破就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诡异之事,骤然发生!
张清身后,江雾之中,猛地窜出一道虚影!
那影子非鬼非神,非兽非人,形如巨虎,却生龙须,爪如钢钩,身带风雷之气,一闪而至,竟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刹那,径直钻入了张清体内!
张清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自丹田炸开,四肢百骸如被灌注神魔之力,眼前景象瞬间变了——天地变宽,城墙变矮,箭矢变慢,厮杀声变远,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呼延灼两人。
他的手不再抖,心不再急,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一股不属于他的凶戾之气,弥漫全身。
呼延庆、呼延灼、城头士卒,无一人看见那道龙须虎虚影。
唯有张清自己知道——
他变了。
“呼……呼……”
张清深吸两口气,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急躁,而是低沉、诡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扣住一枚飞石。
那石子只有鸡蛋大小,平平无奇。
可在张清眼中,它重如泰山。
在即将被击中的呼延灼眼中,下一刻,这枚石子将会如同一座山般压来!
张清手腕微动,没有喝喊,没有蓄力,只是轻轻一送。
飞石出手。
慢。
慢得诡异。
慢得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可呼延灼却瞬间脸色煞白,魂飞魄散!
在他视线里,那枚鸡蛋大小的石子,竟在半空不断膨胀、变大、变重,化作一座黑压压的山岳,带着崩天裂地之势,朝他面门碾压而来!
避不开,躲不掉,挡不住!
这不是人力!
这是神魔之力!
“不——!!”
呼延灼吓得浑身僵硬,双鞭举在半空,竟忘了格挡,忘了闪避,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这一生,纵横天下,铁鞭无敌,从未有过这般绝望。
就在这飞石压顶、生死一瞬之际——
张清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刺进呼延庆的心口,刺碎他最后一丝情义:
“呼延将军!城将破,军将亡,百姓将死!”
“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难道……你是想背叛大宋吗!”
“背叛大宋”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呼延庆耳边!
他猛地一颤,如梦初醒!
眼前是族弟惊恐的脸,身后是崩塌的防线,耳边是百姓的哭喊,心中是君王的托付、先祖的忠义、军人的使命!
情义?
血脉?
若城破人亡,一切皆空!
呼延庆闭上眼,两行老泪瞬间滚落。
他咬紧牙关,牙关咯咯作响,心中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寸寸断裂!
“灼弟……别怪我……”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落下。
呼延庆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半分不忍、半分血脉温情。
他提起全身功力,双鞭合二为一,用尽毕生力气,朝着呼延灼头顶,狠狠砸下!
轰——!!
钢鞭落下,如岳沉山塌。
呼延灼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头颅受创,身躯一软,当场倒地。
一代北国名将,呼延家骄子,双鞭无敌的猛将,就此气绝。
而那枚自张清手中飞出、在呼延灼眼中如山般的飞石,也在此时轻轻落在他的胸口,无声无息。
虚影消散。
力量退去。
张清浑身一软,险些倒地,眼神恢复清明,却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掷出了一石,记得自己喝醒了呼延庆。
城头瞬间死寂。
北军士卒看见将军阵亡,攻势戛然而止,惊恐失措。
宋军士兵看着呼延庆一鞭击杀族弟,震撼得说不出话。
呼延庆缓缓收回双鞭,鞭上染着族弟的血。
他低下头,看着呼延灼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终于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守住了吗?
所有人心中都盘旋着这一个问题,城头上的宋军士卒喘息未定,城下的北军兵卒茫然失措,天地之间只剩下江风穿城而过的呜咽,以及鲜血顺着城砖缓缓滴落的轻响。胜负仿佛已经落定,可一股比厮杀更阴冷、比死亡更窒息的气息,却不知从何处翻涌而来,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在这一刻——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凭空炸响!
不似人间猛兽,不似沙场战马,那啸声带着上古蛮荒的威严,带着雷霆万钧的道韵,一瞬间压过了所有兵器碰撞、士卒哭喊、战马嘶鸣,如同洪钟大吕,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之上!
北军本已溃散的士气,竟在这一声虎啸之中轰然暴涨!
那些丢盔弃甲、面露惧色的金兵猛地顿住脚步,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凶光,握紧了手中刀枪,身躯因一股莫名的战意而微微颤抖。
而城头上的宋军,却是个个面色惨白、惊恐倒退!
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呼延庆跪在地上,猛地抬头。
张清扶着城垛勉强站稳,瞳孔骤缩,死死望向虎啸传来的方向。
只见江宁城下、北军阵前、那片尚未散尽的江雾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跨下并非凡马,乃是一头通体漆黑、眼如铜铃、鬃毛如烈火、身覆玄纹、肋生风翼的墨玉黑虎!虎行之处,地面开裂,江浪倒卷,风云变色!
虎背之上,端坐一人——
此人头戴金冠嵌玉,束发垂绦,冠上十二珠旒随步轻摇,非王非侯,却自有一股凌驾众生的威严。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目之间清俊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一双眼眸开阖之际,有金光暗闪,似藏日月星辰,又含雷霆风雨。
身披一件大红五彩云霞战袍,外罩锁子黄金细铠,甲叶片片如鳞,日光一照,流光溢彩,非金非铁,不似凡物。腰束玉带,悬挂金鞭,手中并未持握兵器,只轻轻捻着一缕垂在胸前的墨色长须,神态从容,玄虎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天地节律之上。
宋军士卒有人失声低呼:
“那……那是虎?!有翼之虎……是传说中的玄坛?!”
“骑虎之人……是人是神?!”
呼延庆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只觉得一股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他征战半生,见过名将,见过枭雄,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不似人间将,不似凡尘主,倒像是自上古洪荒之中走出的神灵,临凡视战。
而北朝众军,主心骨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