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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水浒,猎国之武正 > 第455章 生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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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正鸿身着常服,玄色衣料上绣着暗金龙纹,龙鳞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挣脱衣料腾飞而去。此刻他正俯身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在摊开的巨大军用地图上细细勾勒西路军的进军路线。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鹰隼,专注地测算着出潼关后每一处粮草补给的节点,连渭水沿岸的渡口分布、秦岭山脉的隘口位置都反复标注,周身的寒气比往日更甚,连跳动的烛火都似在他身侧瑟缩,不敢靠得太近。自金銮殿定下伐宋大计后,他便几乎不眠不休,白日在朝堂调度兵马、任免将领,夜里则埋首御书房批阅文书、推演战局,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唯有偶尔瞥见案角那方皇后亲手绣制的香囊时,那冰封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裂痕。

“陛下,太医院许院判求见。”内侍轻手轻脚地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位沉浸在军务中的帝王,连脚步都放得极轻,锦靴踩在金砖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范正鸿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如同骤然落下的墨雨,他却浑然不觉,猛地抬头,眸底的锐利瞬间被汹涌的焦灼取代,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他进来!立刻!”

话音未落,许叔微已快步走入殿中。他身着灰色太医官服,领口袖口沾着些许药渍,双眼布满血丝,眼下的青黑如同晕开的墨,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歇息,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眼下的皮肉都微微松弛,可那双疲惫的眸子里,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亮色,像是在漫长黑夜中终于望见了微光。他快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动作因连日劳累而略显僵硬,声音略带沙哑,却难掩抑制不住的激动:“陛下,臣幸不辱命!娘娘经臣与太医院诸位同僚夙夜诊治,已然转危为安,此刻神智清醒,气息平稳,只是心中记挂陛下,急着要见陛下一面,还请陛下移驾坤宁宫!”

“转危为安?”范正鸿霍然起身,手中的狼毫“啪”地一声掉落在案上,笔杆滚动着撞在堆积的军报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玄色衣袍扫过案边的文书,数十张纸页如雪片般散落一地,有的飘落在金砖上,有的覆在烛台旁,他却顾不上理会,大步流星地走到许叔微面前,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连周身的寒气都被这股热意冲散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持盈她……她真的醒了?能说话吗?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追问脱口而出,往日里沉稳威严的帝王,此刻竟像个急于知晓答案的孩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这些日子,他每夜批阅文书至深夜,总会悄悄绕到坤宁宫墙外,听着殿内传来的太医低语与药石碰撞声,心中的巨石便沉一分。皇后昏迷的这几日,于他而言,比当年征战沙场、九死一生的岁月还要漫长煎熬。

“是!千真万确!”许叔微重重点头,躬身答道,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官服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臣与诸位同僚轮流值守,以金针渡厄之法疏通娘娘经络,辅以凝神固本的汤药日夜调理,昨日深夜,娘娘便已能微弱睁眼,今日拂晓时分,神智已然清醒,方才还唤了一声陛下的名讳。只是娘娘身子依旧虚弱,无力多言,只盼着能亲眼见见陛下,方能安心。”

范正鸿只觉得胸中积压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来的疲惫与焦灼瞬间消散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几乎要放声大笑。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许叔微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本就疲惫不堪的许叔微踉跄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极致喜悦后的失序:“做得好!许叔微,你做得好!不愧是安道全亲自举荐的人,果然医术通神!”

他转身便要往外走,脚步急切,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上散落的文书,将其踢得更远,心中只剩下奔赴坤宁宫见皇后的念头。可就在他即将踏出御书房门槛时,许叔微却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袍一角,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陛下,稍候!”

范正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眼中的狂喜尚未完全褪去,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光:“何事?莫非持盈又有变故?”

许叔微脸上的喜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为难,如同乌云迅速遮蔽了晴空。他缓缓松开拉着帝王衣袍的手,躬身垂首,目光落在地上的金砖上,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陛下,臣有一言,需提前向陛下禀明,也好让陛下有个准备,免得见了娘娘,再生波澜。”

范正鸿心中一紧,方才散去的焦灼又隐隐浮现,他眉头微蹙,沉声道:“但说无妨。”

“娘娘虽已转危为安,神智清醒,可臣不得不说实话——”许叔微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娘娘自入宫以来,便为后宫操劳,辅佐陛下打理天下琐事,夙兴夜寐,从未有过一日清闲。早年陛下征战四方,娘娘坐镇后方,安抚朝臣、筹措粮草,殚精竭虑;后来天下初定,娘娘又主持六宫,推行节俭之风,教养皇子公主,事事亲力亲为。常年的操劳早已让娘娘身子亏空,本就虚弱不堪,此次又遭刺客暗算,中了那阴柔至极的迷药,药性侵入五脏六腑,虽经臣等全力救治,以药石之力逼出了大半药性,保住了性命,却也让本就虚弱的脏腑雪上加霜,已然伤及根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起勇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等反复诊脉推演,查阅了太医院历代典籍,又结合娘娘的体质细细考量,以娘娘如今的状况,即便日后精心调养,悉心呵护,远离一切烦忧,寿命恐怕……恐怕不出十载。这已是臣等能做到的极致,再多的汤药,再精湛的针灸,也只能暂缓生机的衰败,难以逆转这根本的损伤。”

“不出十载?”范正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冰封冻结,周身的喜气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许叔微的肩膀,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布料被攥得褶皱不堪,许叔微疼得眉头紧蹙,额角青筋凸起,却不敢挣扎,只能硬生生承受着帝王的力道。范正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往日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焦灼与慌乱,如同即将失去珍宝的孩童:“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不出十载?许叔微,你是太医院副院长,安道全在世时最赏识你,说你医术青出于蓝,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有办法能让持盈活得更久,是不是?”

许叔微看着帝王眼中的慌乱与哀求,心中酸涩难忍,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他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生老病死,早已练就一颗平常心,可此刻面对这位九五之尊的哀求,他却心如刀绞。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力感:“陛下,臣无能为力。娘娘的损伤已深入五脏,经络受损,气血亏耗,药石只能治标,无法治本。就如同破损的梁柱,即便用木料修补,也终究恢复不了原本的坚固,臣等能做的,唯有为娘娘调配最滋补的汤药,辅以针灸按摩,延缓生机的流逝,却终究无法逆天改命。”

“不可能!”范正鸿厉声反驳,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的烛火剧烈晃动,烛泪簌簌落下,砸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朕不信!这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难道就没有能治好盈儿的办法?许叔微,你要什么?朕都给你!你想要金银珠宝,朕给你满库的珍宝,让你富可敌国;你想要高官厚禄,朕封你为侯,不,封王!一字并肩王,与朕同享天下富贵,受万人敬仰,够不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双手依旧死死抓着许叔微的肩膀,仿佛只要对方点头,皇后的性命便能得以延续。“如果你觉得封王还不够,”范正鸿的目光扫过御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这个皇位,你看看够不够?只要你能治好持盈,让她平安顺遂,长命百岁,朕可以将这大夏江山分你一半,甚至……甚至朕可以禅位于你,只求你能救她!”

此言一出,许叔微吓得浑身一震,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很快便红肿一片:“陛下万万不可!皇位乃天下之根本,岂能轻言禅让?臣万万不敢有此奢望,也万万承受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惶恐,身体因惧怕而微微颤抖:“陛下,臣并非贪图富贵之人,当年投身太医院,只是为了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能为皇后娘娘诊治,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臣只求能尽己所能,不敢奢求其他。天下万物,生死为大,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人力终究难以逆转。娘娘的状况,臣等已然倾尽全力,真的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范正鸿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他看着跪倒在地的许叔微,又看了看那空旷的御座,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他是大夏的帝王,手握生杀大权,能号令天下,能平定四方,可面对爱人的生死,他却如此无能为力。

“天道轮回……人力难逆……”范正鸿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他想起自己当年征战沙场,多少次九死一生,都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闯了过来;想起建立大夏时,面对内忧外患,他运筹帷幄,一一化解,从未有过如此的挫败感。可如今,面对皇后日渐衰败的生命,他却只能束手无策。

许叔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到帝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叹息。殿内的烛火依旧燃烧着,却再也暖不了帝王冰冷的心。许久,范正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起来吧。”

许叔微迟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与帝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