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丘并未多问百里山这段时日的遭遇,只留一句“剩下的事不急,日后再细说”,便匆匆起身告辞。
她心里记挂着小七,那孩子嘴巴笨,怕是不好应付一些突发状况。
而且,她此次登门,本就申屠鹤借着诊病的由头请来的,若是在镇北侯别院逗留过久,难免会被有心人捕风捉影,拿来做文章,徒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百里山送井丘至院门口,刚要开口道别,井丘忽然脚步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回头急切叮嘱到。
“对了,明日务必来中心大殿找我,解蛊的日子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说罢,不等百里山回应,人已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井丘走得急,百里山到了嘴边的解释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只得等明日见面再细细解释了。
没能按预期与上官千羽汇合,百里山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申屠鹤见状,便让人推了下午所有的应酬。
他本就是借着旧伤复发的名义请井丘国师过府来治病的,如今正好借调理身体的名头留在别院,陪着百里山……练剑。
虽然还是在练剑,却也能借着剑招帮她疏散心绪。
先前强行催动神力的后遗症尚未消退,再加上体力的损耗,百里山今日练剑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便收了势,面色疲惫地回屋歇息去了。
申屠鹤送百里山进屋安置好,才转身去处理别院积压的事务。
一番彻查下来,竟真的又揪出一个申屠琉璃安插的暗桩,处置妥当、重新布防完毕,已是大半夜。
他轻手轻脚的回到内院,站在廊下,目光落在百里山早已熄灯的窗棂上,眸底漫过一层柔色。
确认四周岗哨排布严密、戒备无虞后,他才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歇息。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申屠鹤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凛,眼神瞬间扫向院墙方向。
“什么人!”
怒喝声未落,两道黑影身形极快的从院墙外翻跃而入。
申屠鹤指尖神力瞬间涌动,一条粗壮的藤蔓骤然破土而出,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两人猛然袭去。
那两人身手极为鬼魅,几乎是瞬间就闪身躲开了攻击,藤蔓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申屠鹤的喝声惊动了院外的护卫,杂乱的脚步声、兵器出鞘的“呛啷”声瞬间划破了静谧的夜。
与此同时,也惊醒了沉睡中的百里山。
她心头一紧,难道是赫连玉不甘心,又卷土重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披上外衣,一把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院中已是一片混战。
一道黑影正与申屠鹤缠斗。
而另一人,则如游鱼般穿梭在护卫之间,招式狠辣刁钻,身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硬生生将层层护卫拦在外侧,让他们无法靠近申屠鹤缠斗的核心区域。
百里山一眼便看出,这两人皆是顶尖高手,尤其是与申屠鹤对峙的那一个。
那人即便没有神力加持,身法也轻灵得如同暗夜中的鬼魅,竟能在申屠鹤的神力攻势下你来我往,丝毫不落下风。
房门开合的声响惊动了缠斗的两人,与申屠鹤交手的黑影下意识调转方向,竟直奔百里山而来!
申屠鹤瞳孔骤缩,当即以身躯死死挡在百里山身前,同时猛地催动体内神力,数条粗壮的藤蔓如暴雨般朝着黑影猛攻而去,而他自己也猛攻而上。
“滚!休要靠近她!”
击退黑影攻势的同时,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喊道:“妻主,莫要过来,快进屋里去!”
那黑影听到“妻主”这两个字,身形蓦地一僵,攻势瞬间迟滞了半分。
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申屠鹤敏锐地捕捉到。
他眼神一厉,当即凝聚全身神力,水桶粗的藤蔓裹挟着破风之声,直取黑影心口要害。
而这时,百里山终于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那张熟悉又绝美的脸庞。
她心尖猛地一颤,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失声惊呼:“住手!申屠鹤,快住手!”
申屠鹤听到这声急喝,几乎是本能地硬生生收回了已打出的神力。
那股磅礴的力量骤然回撤,强悍的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喉间泛起一丝腥甜,从嘴角溢了出来。
而未完全撤销的神力余波,带着藤蔓擦着黑影的衣角,“轰隆”一声闷响,砸在旁边的廊柱上。
廊柱被直接砸出一个深坑,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看申屠鹤嘴角竟然挂上了血,百里山顾不上周遭的混乱与飞扬的碎木屑,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申屠鹤,急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见申屠鹤摇了摇头,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在申屠鹤满是疑惑的目光中,接着上面的话补充道:“他是千羽……”
申屠鹤整个人瞬间僵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这人是圣使?
可这面貌……虽说比白日里轿撵中见到的那个“圣使”更清绝出尘,宛若谪仙,可……到底是与那替身长得不一样啊。
心头疑惑虽翻涌不休,但他还记得自己的承诺,百里山没有解释,他便没有开口追问,事情总能弄明白的。
百里山说完后,便急忙转头冲着院中仍在缠斗的护卫们高声喊道:“都住手!是自己人,别打了!”
众护卫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迅速收势后退。
另一边,正与护卫缠斗的那道黑影见状,也利落的收了武器,转身朝着百里山这边走来。
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上的银质面具。
“凌霄!”
百里山看清来人后,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雀跃的光芒。
她快步冲了上去,一把将凌霄抱住,高兴得带着她转了两圈。
凌霄身子僵僵的,神情也有几分不自在,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起来。
百里山放开凌霄后,猛地转身,看向上官千羽。
她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瞪着上官千羽。
而上官千羽也一直在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担忧与急切。
两人几乎是同时张开了嘴。
“你干什么乱跑?”
“你乱跑什么?”
话音同步落下,两人皆是一怔,随后,又再次开口。
“你还好吗?”
“你没事吧?”
两人又再次说了几乎一样的话,百里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担忧与焦灼仿佛都随着这声笑消散了。
她往前凑近一步,抬起拳头,轻轻捶打了一下上官千羽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安心:“好,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她刚要再开口细说,眼角余光瞥见院中的护卫们还都屏息站着,便摆了摆手,对她们道:“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护卫们齐声应喏,正欲退下,墙头忽然传来“咔嘣”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