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啊....”
张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血红战斧。
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斧柄的纹路蜿蜒而下,与干掉的血迹层层叠叠地凝固在一起。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斧柄,一点点将沉重的战斧从地面拔起。
斧刃上卡着一具残破的人类尸体,无力的身躯被吊在半空中,双臂垂落,随着斧子的晃动而轻微摇摆。
那死尸的双眼还残留着最后的不甘,尚未完全闭合。
他身上穿戴的战甲破碎不堪,和周围的军人格格不入。
显然,这应该是军方派遣出来应对自己的顶尖强者。
张青看着对方的尸体,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上一块晶莹剔透、没有半点划痕的甲壳。
这是身为德哈卡的右臂的殊荣,是陈峰亲自赠予张青的一块甲壳,从本体之上分离出来的。
若不是这块甲壳为自己挡住了这家伙的殊死一搏,恐怕现在沦为地上尸体的人就会变成自己。
首都A市不是没有强者,只是在面对虫群的统领时力不足心。
同样都是参与者,首都A市培养出来的强者,一点也不比奴役区或者主城外勤队的参与者要弱。
而且人家可能在积分排行榜的排名也不低。
“麻烦的畜生。”
张青看着尸体暗自咬了咬牙,低声唾骂,随后猛然用力举起大斧,再次砍在地上。
噗!
眼前的尸体瞬间被一分为二,大量的鲜血飞溅。
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张青擦了擦嘴角因为疲惫控制不住流出来的口水和血水,环顾四周,一个无比惨烈的场景映入眼帘。
遍地都是犬虫的尸体,甲壳碎裂的碎片深深嵌入泥土之中,墨绿色的体液与暗红色的血液交织成纵横交错的溪流。
军方留下的弹壳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地,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铜黄色的微光。
残肢断骸散落四处,有些属于虫群,有些属于人类,更多的,已经难以分辨。
能在战场内站起来的活人寥寥无几。他们隔着硝烟与尸体彼此张望,目光中带着警惕与戒备。
直到确认对方都是张青手下的同伴之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有人弯下腰不住干呕,更多人这时开始穿行于战场中央,寻找幸存者的身影。
此处是嘉陵市,要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鞍山市战争爆发的初期,张青就跟随维尔玛虫后来到了嘉陵市。
在程昱制定的原定计划中,维尔玛虫后会率领一支虫群急行军,绕到U市后方。
嘉陵市是连接江北市和U市的咽喉要道,只要从嘉陵市切入,就能形成前后包夹之势,让U市的军方防线首尾难顾。
而作为德哈卡虫群右臂象征的张青,也率领着中心奴役区的原班底人马,跟随维尔玛虫后一同行进。
同时,作为德哈卡虫群右臂象征的张青,也将带领着中心奴役区的原班班底,跟随维尔玛虫后一起行进。
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嘉陵市地界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顺利的穿插行军。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跟随虫群推进的过程中,他们遭遇了军方早已布置好的埋伏。
军方显然也看透了嘉陵市这步棋。为了保护U市阵列的后方,他们提前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重重陷阱。
最致命的,是那唯一通行的高速公路上,沿途被预埋了将近几公里的地雷带。
那一瞬间,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方的犬虫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就被连环引爆的地雷撕成碎片。
每一颗地雷炸开,都有大片的虫群被卷入爆炸冲击波中,甲壳碎片和残肢高高抛起,又如同雨点一般砸落。
恐怖的是,犬虫的腹部没有甲壳防御。
这种为了追求速度而被进化所舍弃的保护,此刻变成了它们最大的弱点。
爆炸的碎片和冲击波可以直接撕开它们柔软的腹部,带来致命的创伤,更何况,这是一支虫群急行军,笨拙的蟑螂虫和泰坦虫一个都没有跟随,完全指望靠着速度优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张青也被突然袭击搞得有点懵,他的坐骑山君(尖端个体犬虫)更是第一轮就被炸死。
即便虫群在维尔玛虫后的号召下,第一时间展开反击,但没有蟑螂虫和泰坦虫吸引火力,军方的元素武器可以在充足的距离上,一字排开,火力全开地阻截虫群的冲锋。
而张青这样的强大参与者,也在对方强者或者炮火的牵扯下,没有办法起到左右战场的作用。
于是,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
一场惨烈的胜利。
张青从腰间掏出一瓶极品恢复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体内,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他闭了闭眼,感觉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皮肉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但远远不够,这种程度的伤势,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到可以再战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尸山血海中摸索前行。
他要寻找那些还辨认得出的面孔,那些跟着他从末日初期一路拼杀过来的兄弟。
他要确认他们究竟是死是活。
脚步在尸体间穿梭,每迈一步都要小心避开脚下扭曲的残骸。
张青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在每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扫过,那些熟悉的、半熟悉的面孔在他的记忆中飞快地闪过。
当来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前时,张青愣在原地。
兆军双眼空洞的看着天空,下半身已经不知所踪。
整体皮肤已经惨白,恐怕他在战争爆发一开始最混乱的阶段就已经死去。
但那个时候自己承受着军方炮火最猛烈的进攻,因此没有办法来阻止一切发生。
兆军,是自从末日初期,最早跟随自己打拼到现在的兄弟之一。
那些啃着饼干、在废墟中寻找物资、和别的幸存者团伙争夺地盘的记忆,一幕一幕涌入脑海。
兆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但他也是张青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他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兆军,兆军也从来没有辜负过这份信任。
于是,看到兆军的死尸时,张青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巨斧。
巨斧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颤抖着单膝跪地,弯下腰,将兆军残缺的尸体轻轻揽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从旁边尸体的碎片上撕扯下衣服,一条一条系成粗糙的布带,将兆军的半截尸体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
他的其他队友,或许会被就地掩埋,或许会被一把火烧掉。
但兆军不一样,兆军应该和自己一样,死后归于虫群的一部分。
也许他没有资格要求兆军被主宰母巢吃掉,但最起码,他也要让兆军死在分巢的菌毯液上。
这就是现在张青对于埋葬和葬礼的定义,他已经从思想上逐渐被改造成为虫群了。
看着张青留在原地包裹着兆军残缺的尸体,维尔玛虫后纤细的千足无声地停留在张青背后,那些细长的足尖轻轻点着地面,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印痕。
她的状况看起来并不比张青好到哪里去。
军方显然掌握了虫后控制虫群思想的某些秘密信息,因此在战争爆发的最初阶段,防线内至少有多杆狙击枪的枪线牢牢锁定着维尔玛所在的位置。
她的两根触须断了一根,残存的另一根无力地垂在额前。
保护胸口和腹部的厚实甲壳也大面积开裂,露出里面半透明的薄膜。
直到现在,她圆润的腹部上还有一个没有愈合的孔洞,正缓缓流淌着淡绿色的体液。
不过张青全程很好地站在维尔玛面前,用自己坚实的身体和那把血红的战斧,替她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火力。
如果不是他挡在那里,维尔玛很可能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被狙杀当场。
“虽然成欧菲拉统领没有这么要求你,但你还是救下了我。”
维尔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虫族特有的共鸣感。
她微微低下头,触须轻轻垂落,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姿态。
“我会如实让成欧菲拉,让女皇知晓此事。”
维尔玛低声说道。
虫后面对一个人类低头,这说明此刻维尔玛认可了张青德哈卡虫群右臂的身份,毕竟只有这个身份值得虫后对他低头。
这也说明维尔玛认同了张青虫群的身份。
听到维尔玛的话,张青眼圈微红的点了点头。
但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站起来,郑重的接住这份殊荣。
他只是低下头,将渗血的包裹牢牢扎好,然后单手环抱在胸前破碎的铠甲上,再次起身向远处前进。
可以看到,虫群活下来的个体屈指可数,也就是寥寥几十只还幸存,而且都是一瘸一拐的模样。
一个个追随张青的暴徒们将彼此搀扶起来,几百人出动,剩余下来的人不过几十。
看着周围的人们,张青暗自咬牙。
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呼之欲出。
“剩余的人们,把同伴的尸体,带回德哈卡虫群的分巢。”
“死亡,不是我们的终结。”
“这场战争,我们也必将胜利。”
张青回头,看向远处鞍山市的天空。
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得有些不真实。
而在那片高远的天穹之上,悬挂着一道巨大无比、几乎遮蔽了半个天际的阴影。
主宰的身影。
那,就是他们所信仰的神明。
看到那伟大的身影,剩下的人们纷纷挣扎着自己僵硬疼痛的躯体,叮铃咣当放下他们手中的武器,一个个缓慢而虔诚地单膝跪地。
有人磕头,有人匍匐在地,有人低声祈祷,用那种呢喃似拙劣模仿的虫群语默念。
那是他们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仅存的信仰,是支撑着他们从深渊中一步步爬出来的希望。
即便这个希望在我们看来如此的扭曲。
为无上主宰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还愿意跟着我继续往前走的人,别回头。”
张青看着主宰的阴影低声说道,随后握紧手中的大斧。
“完成我们的使命。”
......
......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阴影快速疾驰。
在华夏北的上空,阴影掠过之处,哪怕距离地表数百米之高,也能在废墟之中卷起狂风。
展翼超越千米的庞大躯体,证明了其在虫群内的身份。
迪欧菲。
此刻,他悬立于身体两侧的巨大双臂,没有握紧目视者死亡的弓弦。
而是像虔诚的信徒一样,双手抱于胸前。
背后羽翼用力挥振,每一次都带他冲出去数千米的距离。
可抱在胸前的双手是那么小心翼翼,在这样快速颠簸的飞行过程中保持平稳不动。
而在他的手心里,有很多个人影待在其中。
解除了本体状态的陈峰,面色凝重的站在人群后方。
眼神里有紧张,也有焦虑。
即便面对军方数千枚歼灭弹的炮火,他也丝毫不惧,但此刻却流露出了紧张的情绪,这不是虫群的德哈卡会有的情绪。
在他面前,玛菲贴身陪伴在江如雪的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肩膀。
迪欧菲是现在天空虫群之中速度最快的虫群,加上他的运输。
可以看到,虫群的主力统领,除了程昱还留在前线,其余已经全部回巢。
按理说陈峰和王司,作为德哈卡虫群和天空虫群的大统领和统领,现在是必须要留在前线带领虫群冲锋的。
在虫群文明的文化里,大统领也好,统领也好,他们就代表着自己的虫群。
因此,若是大统领不在战场上,那么德哈卡虫群杀了多少敌人,为大主宰赢下多少战果,都是没有意义的。
但王司也好,陈峰也罢,他们都没有在意这件事。
因为信任程昱,所以将自己的虫群交给他统御。
因为担心女皇的安危,所以跟随着一起回巢。
这也是他们体内残留的人性所致。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巴瑟大师?”
陈峰在脑海里一直不停的和阿巴瑟大师交流,想要了解情况。
但他们一定不知道答案。
而任进知道。
他此刻站在虫群母巢面前,双眼血光逐渐黯淡。
在脑海中,翻找着那些尘封的记忆。
虫群内部,所有关于主宰纯血子嗣的记忆,都被野心主宰封印。
那场导致扎加拉诞生的灾祸,那场虫群内部的叛乱,在当前时间线上不可能发生,也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只存在于过往主宰的千百次轮回记忆之中。
扎加拉、阿巴瑟等虫群,在任进的第一次轮回里,都是后期在星空篇,虫群探索宇宙的过程中,从各个不同的星域内找到的。
之所以现在能直接召唤出来,就是因为虫群的基因库就存在于大主宰的记忆里,而他没有忘记这些轮回的记忆。
虽然现在自己拥有的野心主宰记忆还不算完全。
但他通过一些片段,能分析出来一些端倪。
首先来说,虫群的大主宰从古至今,就不被允许拥有子嗣。
那场灾祸爆发的原因,就是大主宰的子嗣过多,导致其中一位子嗣遗传了大主宰掌控虫群的基因序列。
大主宰苏醒的时候还好,因为他对于虫群掌控的绝对统治权不容挑衅,所以即便这个子嗣拥有一样的基因,也无法取缔大主宰控制虫群的优先权,更何况子嗣本身也是虫群,一样会被大主宰掌控。
但大主宰休憩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这个阶段,大主宰会长达数千个宇宙年和外界封闭,只会在主宰利维坦的脑腔里沉睡。
这是对于虫群掌控最弱的阶段,也是完全不会接收到虫群任何信号的阶段。
这里需要挑明的一点是。
这场内战爆发的起因,并非是子嗣尝试逾越大主宰掌控虫群,实际上,这条基因虽然被遗传了,但是事实上从来没有被激活过。
本质上,还是阿巴瑟引起的端倪。
因为阿巴瑟发现了其体内的忤逆基因,所以他打算执行自己进化大师的特权,强行抹除他的意志。
可别忘记了,历代轮回之中,唯有凯瑞甘有资格为大主宰诞生子嗣。
而主宰之剑是虫群最强大的舰队,母亲会为了保护子嗣不计一切代价。
这直接导致了主宰意志虫群和主宰之剑虫群内战。
因此,这场内战的起因虽然是子嗣遗传了主宰掌控虫群的基因,但实际上,是母亲保护孩子的一次反抗。
内战持续了近2000个宇宙年,直至大主宰苏醒时才结束。
那个时候大主宰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亲手处决了这位子嗣。
这才平息了阿巴瑟的怒火,并且让凯瑞甘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这只是曾经数千个轮回里,只发生过一次的经历。
所以野心主宰对于这段记忆的封印才会如此牢固,因为他在虫群主宰漫长的记忆里太过于渺小。
子嗣和凯瑞甘之间的联系,远比任进想象的要更加牢固。
这种联系从某种意义上,甚至能堪比自己对于虫群的掌控。
在凯瑞甘还没有觉醒心中阴暗,在江如雪还是江如雪的这个阶段。
她对于腹中子嗣的情感,只是母亲对于孩子,而非大统领对于虫群。
这也是孩子反馈给母亲的情感。
因此,这个孩子的提前降生,大概率是感受到了江如雪受到了危险。
但我们站在上帝视角可以看到,当时的江如雪是没有危险的,因为她才是那个拿剑杀人的人。
可孩子依旧提前降生,这说明危险的确存在。
任进不难猜测。
显然,江如雪杀人的举动,差一点激活了她体内凯瑞甘的那部分。
从末日降临初期到现在,江如雪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虫群将其保护得很好,自己将其保护得很好,让她可以安然的躲避末日的危险。
唯一的一次面对感染体出手,还是跟随陈峰他们一起在楼道里杀几只感染体。
而凯瑞甘,是极度嗜血暴虐的虫群大统领,在好战这方面,对比德哈卡相差无几。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凯瑞甘的本能。
只是一次杀人的举动,就差点让凯瑞甘觉醒。
但问题在于....
为什么他们的孩子,认为这是危险的呢?
“不管如何,她既然觉醒了自我意识,就放任其诞生吧。”
“我的第一位纯血子嗣,任繁雪。”
任进低声说道。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阿巴瑟清晰的听见了。
他默默点了点头,随后脑海中,准予了任繁雪的躯体转化。
这直接导致江如雪的痛苦减弱。
但如果我们通过x光的视角去看就可以发现。
孩子之所以不再暴动,不是因为安静的沉睡。
而是她化为了肉茧,在江如雪的腹中开始转化自己的人类婴儿形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