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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程安昕,又是他。”

任进看着面前滚动的团队名单,将目光凝聚在程安昕的名字上。

那是一个....怎样的目光呢。

若是有人此刻能窥探到这位虫群主宰的内心,定会感到惊骇莫名。

在那双通常只充斥着毁灭暴虐、与绝对野心的猩红眼眸深处,此刻竟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洪流。

那是向往。

是对一个能够在这绝望末世中,凭借凡人之躯一次次触碰神明门槛的个体的向往。

在这个力量为尊、弱肉强食被奉为唯一真理的世界里,程安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有对虫群一次次挥剑勇气的人,太少太少了。

那是落寞。

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那些所谓的强者,在他眼中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轻轻一捏就会粉身碎骨。

唯有程安昕,唯有这个人,能在他的羽翼下存活至今,能在他的怒火中一次次重新站起。

那是一丝丝渴望。

渴望看到程安昕突破极限,渴望看到他展现出更耀眼的光芒,甚至....渴望他能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成为这宏大虫群文明中一颗璀璨的星辰。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释然。

或许,自己早已经消散了对于他的怒火。

纵然他是自己的敌人,是阻碍虫群扩张的绊脚石,但他值得任进尊重。

这种尊重,超越了种族,超越了立场,甚至超越了生死。

虫群的主宰从来不会吝啬对于强者的怜惜,即便是宇宙羽翼的金色羽翼,任进也同样尊重他们坚定的信念。

正如任进尊重这个宇宙中,一切为了活下去不计一切代价的生灵一样。

在任进这位文明领袖的审判下,在虫群文明残酷的进化面前,卑微的人类血脉不再重要,生物的脆弱躯壳也不再是评判的标准。

在这样的生命面前,唯一的标签就是努力活着的生灵。

无论他们是人类、是异种、还是其他任何形态的智慧生物,只要他们展现出了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就值得任进投去注视的目光。

他的目光里没有偏见,这位虫群的神明俯瞰宇宙的眼神里,没有强弱卑劣之分。

只有努力活下去的生灵,和其他。

其他皆为蝼蚁,前者方是生命。

生命就应该如此充满活力,而不是面对强者就要卑微的摇尾乞怜,而不是面对挫折就要跪下接受现实。

在任进看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除此之外为了活下去所付出的一切罪行,都值得被原谅。

这便是虫群文明和其他超级文明的理念不同。

而在程安昕身上,有一点最让任进在意,甚至可以说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块早已冰封的区域。

那就是那一天,他明明站在了江如雪和母巢的面前。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只要他挥动手中的利刃,就能杀死江如雪,就能重创母巢,就能真正的、彻头彻尾地伤害到任进的弱点。

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是足以扭转战局、甚至可能终结任进统治的绝佳时机。

可是,程安昕没有那么做。

他停下了脚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陈峰的降临,却没有动江如雪和母巢一分一毫。

他遵守了和自己的承诺。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品质?

他恨自己,这一点毋庸置疑。

程安昕眼中的仇恨火焰,几乎要将视线中的虫群点燃。

那是国仇家恨,那是无数同胞惨死在虫群爪下的血海深仇。

却又....尊重自己。

这种尊重,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出于对强者规则的认可,出于对自己人格底线的坚守。

哪怕面对的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哪怕处于绝对的劣势,他依然坚守着自己的道义。

他是如此的吸引自己。

却又距离自己那么的遥远。

这让任进....触不可及。

“来见我吧,小家伙。”

“我会一次又一次对你抛出橄榄枝的。”

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兴奋和渴望,那种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程安昕站在自己面前的场景,看到了程安昕眼中不屈的火焰,看到了两人之间可能发生的对话。

甚至是....并肩作战的未来,即便他清楚这是幻想,也无法遏制的去想象。

任进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程安昕。

从一开始就是。

这是一种病态的执着,是虫群主宰那癫狂的收藏野心。

也是一种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站在任进身侧的江如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全息屏幕上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是极其的复杂。

眉宇间锁着淡淡的愁绪,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

曾几何时,她真的以为程安昕会成为任进的朋友。

程安昕住在环城的那段时间里。

她一度天真地认为,这两个同样优秀、同样强大、同样有着坚定信念的人,或许能够殊途同归,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但他们所坚持的道路,注定使他们为敌。

程安昕身后站着的是虫群和末日下死去的万千人类亡灵。

是千千万万不愿沦为虫群口粮的幸存者。

而任进,是虫群的主宰,是进化的终极体现,他的使命就是吞噬、同化、征服。

这两条道路,如同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相交。

而自己是任进的妻子。

这个身份,决定了她必须站在任进的身边,站在程安昕的对立面。

这是立场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看到任进喃喃默念程安昕的名字,看到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江如雪知道,自己的男人显然又动了那份惜才之心。

明明他那么渴望得到程安昕的忠诚,渴望将这个拥有无限潜力的人类纳入麾下,让他成为虫群最锋利的剑刃。

却又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之间毫无可能。

程安昕的脊梁太硬,硬到宁折不弯。

程安昕的信念太纯,纯到容不下一粒沙子。

这种落寞,这种英雄惜英雄却又不得不兵戎相见的无奈,也许只有江如雪能够懂。

因为只有她,既了解任进内心的孤独,也见证过程安昕的坚韧。

“老公,还有个事呢。”

江如雪轻轻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沉默。

她不想让任进沉浸在那种无谓的情绪中,现在的局势依然严峻。

“这个叫李政的,是首都A市民兵队的队长,之前在首都A市协商停战盟约的时候见过一面。”

“实力不弱,积分排行榜也在前十。”

江如雪提醒道。

她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警惕。

在这个末世,排名靠前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任进听了后,微微侧过目光,扫了一眼李政的名字。

然而,他的眼神里毫无兴趣。

那种淡漠,就像是在看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蚂蚁。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除了程安昕,其他人都不过是背景板,是随时可以抹去的文字。

“既然已经协商了停战盟约,那就没必要争执,我也没兴趣把这里的人类杀干净。”

任进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从容。

“静静的等着吧,他会来见我的。”

“呵呵呵。”

任进似乎就是那么自信,猩红色的双眼看着后门的位置硕硕放光。

仿佛已经看到了程安昕前来见自己的场景。

江如雪看着丈夫这副模样,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你就不担心这个李政吗?我们之间现在虽然处于停战阶段,但他们为了赢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你清楚的。”

江如雪有些不甘心地看着任进问道,试图将他拉回现实。

他没理自己。

“你就不怕他对小青出手?”

江如雪不甘心的看着任进继续问道。

任进还是没理自己。

你好歹得关心关心你老婆吧!

这其实是她的潜台词。

良久才反应过来,任进听了后,双眼微微一凝,随后冷笑一声。

“除非他们首都A市有勇气面对我的怒火。”

任进随意说道,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还是昂起头,看着天花板。

他肯定还在团队名单里看程安昕的名字呢。

脑子里估计又在构思怎么说服程安昕,怎么让他加入虫群,怎么让他臣服于自己。

江如雪暗自咬牙,不明显的跺跺脚。

心里嘟囔着、幽怨的看着任进。

要是程安昕是个女人,估计自己早就吃醋了,早就闹翻天了。

自己的老公一提及程安昕,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了,连自己都忘了,连小青的安危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江如雪心中五味杂陈。

“哼。”

江如雪轻哼一声,但也没有真的生气。

她知道任进的性子,也知道他对程安昕的那种执念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追求。

她转过身,走向刘雯和杨小雨。

“好了,咱们别发呆了,想办法守住吧。”

“感染体马上就来了,不管外面怎么闹,这里的防御不能松懈。”

江如雪严肃的说道,她们也是连连点头。

......

另一边,大楼的楼梯间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程安昕迈动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混凝土台阶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

每上一个台阶,仿佛都是更接近地狱一样。

他知道,自己距离那个噩梦中的梦魇越来越近,甚至,是一点点的走近死亡。

但他依旧坚定的迈下每一步。

因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这么做。

唯有直面恐惧,唯有面见那位神明,才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跟在他背后的陆穿云和张岐秀则是满面愁容。

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证过虫群主宰的人类面孔。

在他们的记忆中,任进永远是那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是那个展开双翼便能覆盖整个天空的恐怖存在。

他们只见证过这尊神明的伟岸真身。

说实话。

想想都怕的要死。

正常人很难对死亡毫无畏惧。

而近距离面对那样级别的神明,还是敌对势力的神明?

无疑是找死。

但程安昕的话他们也不敢不信、不听。

他们不了解任进,更不了解虫群的文明习俗。

他们自然不了解这一次面见意味着什么,在他们看来,这纯是找死的无用功,完全没必要。

与其上去送死,不如想办法寻找其他的生还的办法。

但既然程安昕都来了,他们也必须要跟过来。

毕竟他们是朋友和战友。

就在即将来到八层之际,另一个脚步声吸引了他们。

程安昕后退一步,迟疑的站在七层的走廊内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一眼就看到了李政的面孔。

他此刻也是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呼吸急促的站在那看着自己。

当他看到程安昕的那一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任进身在此处。

张岐秀见到李政,顿时面露喜色。

“李叔?看见您真是太好了!”

张岐秀激动的说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李政在首都A市威望极高,是民兵队的最强参与者,有他在,似乎就多了一份保障。

他走过去就要拥抱,李政无奈的抱了一下张岐秀。

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一下,动作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

随后和张岐秀一起走过来站在程安昕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你在这的目的,和我在这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吧?”

李政严肃的看着程安昕问道。

程安昕微微点头。

“面见他,谈谈条件。”

程安昕如实回答道。

但接下来,李政说的话,却让程安昕在内的所有人,都心中一惊。

“我们在这杀了他。”

李政低沉着说道。

所有人顿时瞳孔一缩。

鸦雀无声。

寂静的走廊内,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彼此怦怦跳动的心跳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杀了他?

杀了任进?

杀了那个虫群的主宰?

“你疯了吗?”

程安昕紧蹙眉头,咬着牙低吼着问道。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颤抖。

听到他竟然这么说,李政几乎目眦欲裂的瞪着他回应。

“我疯了吗....”

“我疯了吗?!”

李政咬着牙连着问了两遍,他的眼神里能看到愤怒的烈火。

这让程安昕微微蹙眉的一愣。

“啊,对,你肯定认为我疯了。”

“因为你一次又一次的败在他的手下,所以你早就丧失了面对他的勇气不是吗?”

“你像个丧家之犬,狼狈的被他从江南市打到V市,从V市打到江北市,一次也没有赢过不是吗?”

李政的话犹如一根根尖钉,洞穿程安昕的心脏,却让他无言以对。

他目光怔怔的看着李政,没想到他如此痛恨任进。

不!

不是恨!

他现在没理由恨任进才是。

是恐惧!

是豪猪面对猛虎亮起了刺,是豺狼面对雄狮露出了牙。

他被吓得想要拼死一搏?

事实也证明了程安昕的猜测。

他咬着牙,声音颤抖,嘴唇痉挛,李政的眼里有难掩的恐惧。

但他显然还没有说完。

“所以是我疯了吗?”

“是你疯了,是你忘记了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刃还存在。”

“他虫群的爪牙,虎视眈眈的望着首都A市上千万幸存者的性命,他的虫群,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我们华夏子民吃干抹净。”

“而你想要过去找他求和,像狗一样祈求的摇着尾巴,求他在死亡游戏里放我们一马?嗯?”

“你的尊严呢?你体内流淌的也是华夏人的血。”

“如果这个残酷的世界online末日,将全地球上所有人类杀到只能剩下一个民族,那也一定是我们华夏民族!”

“这才是华夏军人、华夏子民应该坚定的信念。”

李政伸出手,用力的指着地面。

那是他强调“信念”二字时同时比划的动作。

程安昕目光怔怔的看着他,依旧是沉默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的话语,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张岐秀和陆穿云。

他们感受到了李政心中那强烈守护华夏的意愿,和为此奉献一切的决心。

甚至这段话讲完,盖过了他的恐惧。

“你明白你要做的事情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吗?”

程安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说道。

“我先不提你是否能真的杀死任进。”

“就算你可以做到,那么q市的百万虫潮,还有他麾下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虫群统领,就会倾巢而出前往A市。”

“你真以为军区的炮火能抵挡虫群的潮流?如果可以,江北市就不会陨灭!”

程安昕咬着牙愤怒的指着他质问道,李政愤怒的摆开他的手。

程安昕微微点头,随后长舒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更何况,你杀不死任进。”

“你依然无法理解神明的概念,任进的怒火,是我们当前阶段根本无法承受的。”

“如果他驾驭本体,展开羽翼前往A市,那么一切都将被他灭绝,你们最清楚任进的强大,不然首都A市怎么会签订和平盟约?”

“最可怕的一点在于,你们杀不死任进,却可以杀死江如雪!”

“你们不明白吗?”

“你们还不懂吗!?”

程安昕的声音近乎咆哮,他试图唤醒这些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人。

“江如雪,既是任进的弱点,也是压住他暴虐和杀戮的定海神针。”

“你们要是拔掉了这根钉子,那将释放一个纯粹的灾厄和野兽!”

“拥有理智的任进,遵守战争的礼仪,不会撒谎,尊重努力活下去的生命。”

“这样的他,可以交涉,可以讨论和平,我们可以和他讨价还价的寻求夹缝生存。”

“没有了江如雪压制的任进....”

“是你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灾厄!”

“是所有生灵的死敌!”

“你没有和他战斗过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根本不可能打败那样的怪物,你明白吗?!”

程安昕愤怒的吼道。

李政同样愤怒的看着他,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看着争吵的二人,张岐秀和陆穿云都是愣住了。

两个人其实都有其内心相信的一方。

张岐秀作为首都A市的一员,他没有见证过虫群的可怕和主宰的强大。

他没有见到江北市尸横遍野,V市惨绝人寰的场景。

在他的记忆里,A市虽然也有危机,但总体上还算安稳。

所以,他更愿意相信李政,在这里杀死任进。

他觉得只要除掉首恶,虫群就会群龙无首,人类就能迎来转机。

而陆穿云,坚定的相信程安昕。

他知道任进有多么恐怖。

那一天,他也在。

当虫群的主宰展开双翼,从V市飞到江北市的那天。

仅仅是躯体震动羽翼,产生的音爆就毁灭了沿途所有的城市。

高楼大厦如同积木般倒塌,街道被夷为平地。

仅仅是他的一次嘶鸣,就让数十万名士兵痛苦的倒在地上捂着耳朵哀嚎。

他虽然也是华夏军人,也能明白李政现在内心的决意。

那种想要保护家园、消灭敌人的心情,他感同身受。

但他更清楚,挑衅这样级别的怪物,纯粹就是找死。

至少目前来看,陆穿云设想不到任何可能杀死任进。

哪怕有十个程安昕,百个程安昕,依旧如此。

神威降世,灭绝陨星,他见过。

那一击....

人类这个物种不可能抵挡。

此刻,寂静的走廊内,除了二人急促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二人对视彼此,他们其实内心比谁都清楚。

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内心都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想办法拯救华夏这片脆弱的土地。

他们都不想华夏的子民,死在虫群手里。

只是想的办法不同。

程安昕知道任进的强大,也知道当前阶段的人类根本无法处理任进。

所以他更倾向于拖延下去,拖延任进更久。

来让人类变得更强,来寻找更多战胜虫群和任进的可能。

而李政,决定抓住现在唯一的宝贵机会。

他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如果不拼一把,未来只会更绝望。

“真狼狈啊,程安昕。”

李政突然轻声说道,语气中的愤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你真的没有面对他的勇气了吗?”

李政轻轻的说道,程安昕听了后微微一颤。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的指责都要刺痛他。

“我承认,我并不喜欢你。”

“从你踏入A市的那一刻,我就认为你是丧家之犬,你不值得我们那么尊重你。”

“你明明是积分排行榜的第一,你明明拥有华夏最顶尖的战力。”

“但你依旧没有做到阻止任进。”

“或许,或许!”

李政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这是我在自己骂自己。”

“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如你!”

李政咬着牙指着程安昕,点着他的胸膛,然后点着自己。

“如果我们有你那么强,我们也会选择隐忍,我们也会选择等待,但我们没有。”

“我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华夏脆弱无比,我们没能力隐忍和等待!”

“我只能用我的命,去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程安昕目光颤抖的看着他,嘴唇轻轻颤抖。

李政急促的呼吸着,眼圈微微泛红。

他揭露了自己内心的丑恶嘴脸,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羞愧。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住程安昕的肩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怕我们失败了,任进会对首都A市发起总攻,你怕我们失败了,任进会现在就摧毁华夏?”

“但我告诉你,不可能。”

“停战盟约,只是缓兵之计,你放心,我们现在依然有对抗虫群的资本和可能,只是无法对抗任进这个个体!”

“你和我力量有限,我们不是神,我们没资格站在任进面前获得挑战神的资格,我清楚。”

“但这是死亡游戏,这是世界online系统带来的末日!”

“我不相信,任进比世界online更加高级,不然他凭什么还要参与游戏?”

“核心,是他团队里叫小青的那个人。”

“只要我们有可能碰到她。”

“就可以借助系统的淘汰机制杀死他。”

李政颤抖着缓缓说道,程安昕瞳孔缩了又扩,瞳孔移动,思索着可能性。

看见他犹豫,李政咬着牙继续说下去。

“朋友。”

“就算我们不在这里杀死他,就算我们真的为了短暂的和平,现在过去放下尊严,对他摇尾乞求怜悯。”

“盟约的和平期限一过,你认为他就会放过我们吗?”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可以逃避未来必定会发生的那场大战吗?”

李政继续说道,程安昕浑身一颤。

是啊。

逃避,真的有用吗?

任进会一直遵守盟约吗?盟约是有期限的!和平是短暂的!

虫群会停止扩张吗?虫群会饿!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战争,迟早会爆发。

而且下一次,可能会更加残酷。

“我一个人无法做到。”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一起。”

“我去吸引任进的注意力,为你坚持足够久的时间。”

“你借此机会去碰那个叫小青的人。”

“在我死之前。”

“你一定要碰到她。”

李政看着程安昕严肃的说道。

看着他抱着必死的信念,注视着自己。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程安昕动容了。

沉默良久,甚至是几分钟,甚至他们都可以听见楼下大量感染体涌上来嘈杂的脚步声。

程安昕颤抖着抬起头,和李政对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你明明在末日前不是军人。”

“为什么?”

程安昕看着李政认真的问道。

李政听到询问,目光微微一怔。

记忆,一点点从脑海中涌出。

......

5个月前。

李政衣衫褴褛的、狼狈的坐在废墟之中。

抱着他死去的女儿哭泣。

那天下着暴雨,整个华夏都在世界online的随机天气下,面临着一场狂暴的雷雨。

大雨倾盆,狠狠的敲打在李政的脸颊上,夹杂泪水一起流淌。

他那象征着父亲的宽敞臂膀,此刻脆弱的犹如一叶孤舟,在暴雨之中瑟瑟发抖,紧紧搂住怀中那个失去温度的小生命。

凄惨的哀嚎,被更加震耳欲聋的雷霆和落雨声掩盖。

那一天,他看不见光明,整个世界都被雷雨的阴霾覆盖。

这个时候,一个老者出现在他的背后。

他面容苍老枯朽,褶皱如老树的树皮,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军装,虽然沾满了泥污,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威严。

他或许也在流泪,或许是落雨在他的脸颊上滑落。

他缓缓单膝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树皮般的老手,按住自己的肩膀。

李政痛苦的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是极致的痛苦和悲伤。

他张开嘴唇想要说什么,但喉咙被死死的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呜啊的哭声。

老者看着他,坚定的微微摇头。

“同志,对不起。”

“我们没守住这里。”

老者将头顶的军帽缓缓摘下来,颤抖的老手拿着军帽,轻轻的盖在女孩的头部,随后在自己面前双手扶着地面。

一点点的跪下,头紧紧贴着地面。

斑白凌乱的短发,浸泡在地面污秽泥泞的雨水中。

李政看着他,只觉得内心的悲伤更加涌出。

“为什么我们还要坚持....为什么....”

“我们能保护什么....先生....我们....真的能赢这个末日吗....”

李政哭泣着哽咽的询问道。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迷茫。

老者缓缓坐起来,看着李政,颤抖着点头。

他拉着李政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看向远处。

李政跟着他一起看过去。

在暴雨之中,在无尽的雷雨阴霾之下。

远处的 A 市,还在大火之中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

但是,远处的高楼大厦,还有很多能看到明亮灯光的房屋。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

......

“那太远了,先生。”

“我们怎么过去啊。”

......

“走过去。”

“血流干也要走过去。”

“万家灯火长明,华夏不会陨灭。”

“我们,还要砥砺前行。”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还在亮着灯的地方,为了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人民。”

......

回过神来,李政的眼神更加坚定。

他缓缓伸出手,按住程安昕的肩膀。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民死去。”

他坚定的说道。

这句话,简单,朴实,却重如千钧。

程安昕听了后,眼神里同样燃起了信念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