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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市,断阳山脉。
在山脚最平缓、视野最开阔的一处向阳坡地上,一座宏伟得有些突兀的别墅群屹立于此。
这里原本是末日前某位顶级富商的私人行宫,据说为了建造它,主人耗费了数亿资金,从世界各地运来最名贵的大理石,聘请顶尖设计师打造而成。
然而,当末日降临,末日事件席卷全球,秩序崩塌,那位原本应该在此享受奢华晚年的富商,早已不知死在了哪个角落,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此刻,这座象征着旧时代财富与权力的别墅,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付大牛背着手,面容冷峻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另一边波澜壮阔的I市山脉风景,看着远处在末日里被摧残的城市。
他那张原本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粗犷的面孔上,逐渐流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起初很淡,像是在平静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但很快,这笑意便如同失控的野火般蔓延开来,进而变得疯狂而扭曲。
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
他微微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卧室。
映入眼帘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心悸。
在这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卧室里,一个个妖艳绝世的曼妙女子散布其中。
她们穿戴着各种诱人至极的服装,有的身着丝绸睡袍,半遮半掩地露出雪白的肌肤。
有的穿着经过改造的末世风格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还有的甚至只披着轻薄的纱巾,跪坐在床边或地毯上。
她们都在等待着主人的宠幸。
然而,如果你仔细观察她们的眼神,会发现那里面并没有多少爱意或渴望,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但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之下,又夹杂着一种扭曲的生存智慧。
为了向强者奉献殷勤,她们必须展露出最风骚的面容,必须竭尽所能地讨好眼前这个男人。
即便害怕得浑身发抖,即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们也要强颜欢笑,用尽浑身解数去取悦付大牛。
只因为他是这里的绝对主宰,是I市当之无愧的皇帝。
这是付大牛统治I市的第一周。
短短七天,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漫长绝望中的又一个轮回,但对于付大牛而言,却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巅峰。
在大主宰任进赏赐的那支恐怖虫群,以及原本东奴役区那些被他收编的人员联合攻势下,城市内所有的反抗力量在一夜之间便被彻底剿灭。
整个城市内所有幸存的美女,无论身份高低,无论是否已婚,几乎都被他搜罗至此,玩了个遍。
她们不再是独立的人,而是他战利品清单上一个个鲜活的符号。
整个城市内的物资,从食物、药品到武器、弹药,甚至包括那些旧时代的金银珠宝,都被源源不断地运输过来,堆放在他指定的仓库里。
堆积如山的物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那是权力的味道。
整个城市内的强者,都要在他面前跪拜,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称呼他一声“陛下”或“付帝”。
君权神授。
这四个字在付大牛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他没有忘记,也没有资格忘记那位赐予他现在这一切的独一真神。
正是主宰的恩赐,让他从一个在末世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一跃成为掌控生死的帝王。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不远处山脚下那个正处于修建阶段的巨大工程。
那是一座雕像,一座由熔铸的黄金打造、将近百米高的巍峨雕像。
即使在黄昏的余晖下,它也闪耀着刺目的金光,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某种不可侵犯的神圣。
只不过这份神圣,以人类的目光看去有些扭曲。
因为雕像刻画的是无上主宰任进本体展开羽翼的神明姿态,双翼遮天蔽日,扭曲如龙的幼虫躯体盘踞。
红宝石点缀的瞳孔冷漠睹世,俯视着脚下这片破碎的大地。
付大牛对于任进,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和敬仰,至于畏惧,反倒少了许多。
这并不是因为他不害怕任进的力量,而是因为他更加珍惜任进赐予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任进在人间的代行者,是神意在凡间的延伸。
只要自己忠诚地执行神的意志,这份荣耀就将永远属于他。
一座末日中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乌托邦,将在这尊雕塑建造完毕后,一点点的被建立。
那是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自己可以当皇帝的梦幻之乡。
在那里,没有饥饿,没有寒冷,只有对他绝对的服从和无上的享乐。
越是如此想着,付大牛嘴角的笑意就越是按捺不住,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在这奢华的卧室里回荡,让那些女子们更加瑟瑟发抖。
然而,随着瞳孔缓慢的移动,视线越过那座辉煌的黄金雕像,看向山的另一头,付大牛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狂热与得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在那里,一座分巢正磅礴有力地脉动着。
那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山区周围原本茂密的树林已经少了一大半,大片大片的土地变得光秃秃的,裸露出灰褐色的土壤。
在这片荒芜之地,能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快速地移动。
那是虫群,是玛格虫后麾下的钢铁虫群。
它们不知疲倦地搬运着那些被砍伐的树木,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些树木有两个用途。
要不被分巢吸收成为虫群的养分。
要不烧成焦炭,进入熔铸甲壳的巨大熔炉。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那里既是玛格虫群的筑巢之地,也是巨大的金属甲壳冶炼场。
一边,是付大牛的皇城,以他为皇帝和中心的人类乌托邦。
一边,是虫群的分巢,玛格虫群的钢铁虫群。
两个区域以中间的主宰黄金雕像作为分割,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色。
秩序。
虫群。
两者看似和谐共存,实则暗流涌动,共同拱卫着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的无上主宰。
就在这时,背后一个穿着极其暴露的女人,脚步轻盈却带着明显的颤抖,走到了付大牛的背后。
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付大牛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付....付帝。”
“马伟达将军求见。”
女人瑟瑟发抖的说道。
好看的双眸微微红肿,修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在付大牛身边的女人都知道这个人有多么残暴。
他从来不会用保护措施。
但一旦他名下的女人怀孕,就会被当成货物,运输到主城沦为虫群的养料和实验品。
从来没有女人能活着从那里回来。
怀孕,代表着死亡。
可她们弱小的自己无法阻止这样惨痛的命运。
于是每当她们靠近付大牛的时候都会恐惧,不知道会被这个残暴的暴君什么时候杀死。
付大牛听了后,微微蹙眉。
马伟达。
这个自己一开始为了壮大自己留下的强者,如今却成了自己的眼中钉。
原因无二,他打算离开I市。
付大牛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军中无大将。
虽然他已经拥有了虫群这支无敌的力量,但在人类社会的统治和管理上,他依然需要得力的人类助手。
即便是马伟达用了自己手下所有的资源变强,也远远比不过白老麾下的张青那样深不可测。
除了马伟达,自己能用的人就只有阿兰和那些亲信外勤队部下。
这些人就算穿上完整的传说矮人套,也不过是七八百点力敏数值。
远不如其他两个奴役区的顶尖战力。
据说那个李安胜现在还加入了扎加拉虫后的主宰子嗣虫群,这就更让付大牛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马伟达不是很强,积分排行榜他都难以进入前一千名。
这就是参与者能力的局限性导致。
能力只能从系统抽取,不是系统一开始派发,就是自己在商店的能力界面兑换。
一旦拥有一个能力,那么就无法更换。
马伟达的武器大师我前面提及过,可以根据使用的武器熟练度增加属性。
然而,即便是给他一把传说品质的武器,增幅的属性也才是 200 点左右。
这个数值在前期确实不错,能让马伟达迅速脱颖而出,但现在根本追不上第一梯队强者的步伐。
那些拥有成长型天赋、或者能够无限叠加属性的怪物们,早就把他甩在了身后。
这个能力本就是一个前中期发力,后期乏力的能力。
随着末日的推进,强者们的数值动辄上千甚至数千,马伟达那点加成显得捉襟见肘。
付大牛对于马伟达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他们的确并肩作战过多次,一起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但付大牛这样的人,骨子里流淌着冷酷无情的血液,他不可能真的对马伟达持有羁绊。
在他眼里,马伟达终究是自己的工具,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不会真的相信一个人,除非你的实力真的可以让付大牛臣服,就像他对任进那样。
他现在不想让马伟达离开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自己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替代马伟达的强者。
马伟达现在是钢铁虫群的将领,即便玛格虫后的钢铁虫群规模没有突破十万,但依旧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足以夷平一座普通城市。
马伟达就是自己手下人类一方的代表。
他刚在玛格虫后面前得到信任,如果找不到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替换他,自己可能会在玛格虫后面前失去信任。
毕竟马伟达现在可是钢铁虫群的右臂,算是克鲁格这样的地位。
其二。
马伟达在自己外勤队中的威望极高,甚至有超越自己的迹象。
那些跟着付大牛起家的老兄弟,很多都对马伟达敬佩有加,认为他才是真正的英雄,而付大牛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神的眷顾。
但只要马伟达还在自己身边,他的女儿和儿子就掌控在自己手里,自己就有可能控制他,让他投鼠忌器。
如果他走了,隐姓埋名去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那么很有可能会有很多人追随着他一起离开,甚至引发兵变。
留下,或者死。
这就是付大牛内心的想法,简单而粗暴。
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好聚好散这四个字。
背叛,或者试图脱离掌控,唯一的下场就是毁灭。
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女郎,付大牛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
随后,他错开那些战战兢兢的女人,大步走出了卧室,来到了外面的客厅。
富丽装潢的客厅内,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名贵烟酒和世界online装备道具。
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可以在末日里的避难所中掀起惊涛骇浪,此刻却成为装饰品放在客厅的角落。
付大牛穿着睡袍出现,一眼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站在客厅中的马伟达。
他穿着闪烁着淡淡金光的圣矮人套装,握着那把熟悉的唐刀。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见付大牛后,只是恭敬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称呼对方的头衔。
“我来找你兑现当初你给我的承诺。”
“虫群麾下的每一人,都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这是我们效忠于无上主宰的证明。”
“现在,我已经帮你统治了I市,你也如愿成为了皇帝,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马伟达看着付大牛认真的说道。
付大牛没有着急回应他,而是缓慢的踱步,来到客厅的沙发上扶着膝盖坐下。
他拿起桌子上摆放的整条香烟,拆开后拿出一盒点燃抽上。
马伟达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回应。
“I市,江北市,江南市,V市,S市,t市,Z市,q市。”
“越来越多的城市,成为无上主宰的领地,越来越多的人类,成为独一真神的信徒。”
“你真的以为,你能找到一片僻静之地?”
付大牛一边抽着烟,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马伟达轻笑着问道。
马伟达微眯双眼。
“我为主宰和虫群做了这么多,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我的愿望,却只是一个能让我和儿女安稳度过余生的屋子,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马伟达反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悲凉。
他不想再杀人了,不想再参与这场无尽的杀戮游戏。
他只想要一个安静的角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哪怕是在这个末世中,也想给他们保留最后一点人性的温暖。
看着他咄咄逼人的态度,付大牛的表情阴暗了不少。
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坐姿。
“你说你帮我统治了I市?”
付大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讥讽。
“可真要论起来,分明是我的外勤队和钢铁虫群拿下了这座城市,你做的事情屈指可数。”
“脱离我,就意味着你不再是虫群的一员,就意味着下一次虫群遇见你,你会成为虫群的敌人。”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付大牛反问道。
这话让马伟达瞳孔一缩,随后眼神里汇聚着明显的愤怒。
他没想到付大牛会如此无耻地歪曲事实,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虫群来威胁自己。
“你要反悔?你答应过我的!”
马伟达咬着牙说道,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初为了激励他拼命,付大牛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拿下I市,就放他和家人自由离去。
言犹在耳,如今却要食言而肥。
付大牛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伟达。
“我给过你别的提议,就是为大主宰做更多的事情,换取你和儿女的长生。”
“但你还是选择像懦夫一样,找一个僻静之地养老?”
“你真以为我们有别的选择?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皇帝?”
“这不是我虚伪,即便我享受着皇帝身份带给我的优越,但我同样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蛆虫。”
“在虫群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你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我不继续为无上主宰做更多的事情,无法让他满意,你觉得我皇帝的身份能坐多久?”
“西奴役区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季军的经历没有给你敲响警钟吗?”
“我们已经没办法脱身了,这个时候你想走?可能吗!”
付大牛愤怒的说道,将手中的烟头在昂贵的玻璃桌子上按灭。
马伟达看着付大牛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面孔,死死的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不仅仅是因为付大牛的威胁,更是因为看清了这个所谓的“朋友”的真面目。
付大牛可能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偏激,语气稍微缓和,毕竟他的本意不是和马伟达敌对,而是留下他。
“在我们宣誓效忠主宰的那一刻,我们的生命就已经成为了独一真神的祭品。”
“除非主宰收回我们的生命,否则我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离开。”
“想要脱离虫群?可以。”
“以尸体的形式才行。”
“否则就老实的留在我身边。”
说完,付大牛再次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似乎想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马伟达看着他,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随后眼神一凝,仿佛看穿了一切。
“你拥有无上主宰对你的青睐,你只是不愿意用在我身上罢了。”
“只要你求情,主宰一定会宽恕我,把我的生命还给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看来我想多了。”
马伟达冷冷的说道。
随后转身离开。
付大牛听到这话,抽烟的动作一顿,随后咬着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那是一种被看透、被指责后的恼羞成怒。
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付大牛生气的站起来大喊。
“你也要称呼我为付帝!”
“我是你的首领!没有我的允许,你和你的儿女,谁也别想离开I市!”
“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奴隶!”
付大牛愤怒的吼道。
马伟达头也不回,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推开了大门,走进了外面的走廊。
付大牛咬了咬牙,搓了搓自己光滑的光头,心中的怒意达到了顶点。
他将烟再次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然后追着冲了出去。
“是老子把你救了下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了王司和陈峰手里!”
付大牛一边追一边愤怒地质问,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不知道感恩的废物!你难道忘了你是以敌人的身份被收编入虫群的吗?”
“不是老子保你,你早就死了!”
“你给我站住!”
付大牛追着他愤怒的质问,马伟达依旧没有停留,最后他愤怒的无法忍耐,按住马伟达的肩膀将他按在墙上。
马伟达同样生气的推开付大牛,二人都是靠在走廊的两边,怒视对着对方。
付大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的位置,那里的睡袍褶皱,皮肤也是微微泛红。
马伟达即便收力,也是千点力量数值,如果自己没有几百点数值加持,这一推可能就会把自己推死。
马伟达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付大牛。
对视的眼眸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走廊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围的守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插手这两位大人物的争执。
“你和你的帝国滚我远点。”
“我会带着我的女儿和儿子离开,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未来也成为杀人如麻的怪物。”
“你阻止不了我离开。”
马伟达认真地说道,随后站直身姿,居高临下地看着付大牛。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竟然压过了这位自称皇帝的暴君。
表情有些嘲弄,或者说冷漠地看着付大牛,马伟达随后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付帝?”
他以一种不耐烦的声线冷笑着称呼了付大牛一声“付帝”,仿佛这个称呼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随后,他不再理会付大牛那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付大牛看着原本马伟达站着的位置,眼皮子狂跳,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有看马伟达离开的背影,但眼神里却饱含杀意。